第七十五章 最毒妇人心
第七十五章最毒妇人心
溪源镇上
整整三天时间,在顾明东的兄长锤打之下,顾明南终于学会了开车,而且混充一下老司机没问题,成功达成了学习目标。
从卡车上跳下来,顾明南兴奋的蹦跶了一下:“哥,我学会了。”
蹦跶完就下意识的小心翼翼观察亲大哥,毕竟学车那会儿,他打错方向盘的时候,大哥看起来像是要徒手把他撕成豆芽菜。
他怕大哥看他来气,把他拧巴拧巴扔地上。
明明顾明东如今不太容易生气,就算是生气也顶多冷着脸,但顾二弟还是很怕他。
顾明东没理会亲弟弟那小眼神,慢悠悠的下了车,一点看不出刚才暴躁教练的模样,点头道:“还算学得不错。”
顾明南终于安心,嘿嘿笑道:“谁让我是你弟弟,怎么样也不能差太多。”
心底又有些好奇的问:“大哥,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?”
而且开得那么好,活像是十几年的老司机不说,教他的时候甚至还传授了一些修车的基本技术,这让顾明南心底好奇不已。
顾明东拍了一下他的额头:“随便看看就学会了。”
顾明南又笑:“其他的工资都给你,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。”
所以会开车的人才会那么少。
顾三妹冷哼道:“你是没咧嘴,不过要是没成你进门就得开骂,骂人家没眼光,从村头骂到村尾,哪能这么安静。”
“临时工也是工人,再说我可是司机,只要好好开车总能转正的。”顾明南倒是很乐观。
“你就这么点出息。”
顾明东笑起来:“还真信了?”
顾明南眼睛滴溜溜的转,暗道难不成大哥晚上偷溜出来的时候,除了打猎换钱换粮食,还顺便去学了车。
顾明南是个倔脾气,但为人开朗爱笑也仗义,三俩天功夫倒是跟老陆混熟了,一口一个哥喊着,顾明东乐见其成,觉得不必操心这小子进了运输队不习惯。
顾明南得意的昂起头:“那可不是,我现在开车的技术是这个。”
说完一把搂住两个侄子,一边亲了一口,弄得俩孩子使劲捂着脸。
这话倒是让顾明东多看了他一眼:“你舍得吗?”
“大哥,等我发了工资给咱家买肉吃,买最肥的五花肉,炖上一大碗,咱们敞开了吃。”
“放屁,我从来不骂人。”顾二弟哼哼了一声,也不故作玄虚了,笑呵呵的说:“那可不是,你哥我可是天才,三天功夫立马就学会了开车,他们不要我那是他们的损失。”
老陆挑了挑眉:“我猜肯定学会了。”
之前顾明东找上门说想借车,老陆心底觉得胡闹,虽然看在人情和钱的份上答应了,心底却觉得太儿戏,他们想进运输队这事儿估计得黄。
顾四妹瞧了,连忙关切的问道:“二哥,这是怎么了,难不成你没学会开车?”
“只是个临时工。”
却没有继续问,反正他家大哥神神秘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。
兄弟俩有说有笑的回到生产队,还没回家,顾明南就说:“大哥,待会儿咱先别告诉三妹四妹,让她们猜猜。”
浑然不知弟弟脑补了一切的顾明东,趁着最后那点时间,还把卡车最容易中遇到的故障说了一遍,尽量让弟弟多学一些。
老陆一听,倒是惊讶了一下:“还真学会了。”
最了解顾二弟的,用来都是顾三妹。
再次谢过这位姓陆的司机,兄弟俩又给他塞了几张“加油费”,这才趁着天没黑去运输队走了一趟。
顾明南无奈道:“大哥,你又忽悠我。”
顾三妹端着饭菜出来,瞥了他一眼就骂:“四妹,你快别搭理他,瞧瞧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,肯定是成了,这会儿故意逗我们玩儿呢。”
倒也不是不可能,要不然大哥跟运输队的人能那么熟悉?
等再次出来,顾明南已经拿上了新鲜出炉的驾驶证,明天就能来当临时工。
顾二弟只得放下手,怒道:“我什么时候咧嘴了?”
这年头学车是技术活,没有驾校可以去,要么是老子带儿子,要么是自己找门路寻老师,车难找,老师更难找。
顾明南却不同,顾明东就差将发动机原理掰开来揉碎了塞给他,专人指导三天学会,这也不是稀奇的事情。
回去的路上,顾明南兴奋的一直在说话:“大哥,我真的成工人了?”
借给他们卡车的人过来,瞧见兄弟俩就问:“怎么样,学会了没有。”
顾明南立刻说:“我要忘了那我就是小狗。”
顾明东难得多了几分笑意:“这话你记在心里,别过几年就给忘了。”
顾明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。
说完他看了看兄弟俩,忍不住摇头道:“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。”
心底暗道当年他学车的时候,跟着开车的师傅来回三个多月才学会,不过他也不想想,那时候他光靠眼睛看,老师傅能有空指点两句就不错了。
顾明南又长叹了一口气,捂着脸不说话。
顾明南将自己的胸脯拍得邦邦响:“这有什么舍不得的,我是大哥养大的,活儿也是大哥帮我找的,工资算什么,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了。”
顾明东笑而不语,顾明南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走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,长吁短叹。
“陆哥,你猜猜。”顾明南笑嘻嘻的问。
顾二弟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:“阿星阿晨,等二叔拿到工资就给你们买糖吃。”
“嘚瑟。”顾三妹骂着,眼角却也带着笑容。
顾四妹惊喜的叫道:“大哥,二哥真的能去运输队当司机了?”
顾明东点头道:“工作证都拿到了,不过只是临时工。”
“临时工也不错了,总比在乡下中地强。”顾三妹有些羡慕起来。
虽然顾明东提过饼干厂招工的事情,但那事儿至今没有音信,如果不是运输队不要女的,她肯定也想去试试。
顾二弟笑嘻嘻的说:“一个月十二块钱,不过没有生活补助,如果住在运输队的话能包三餐,可能省下好大一笔钱。”
工资还没拿到手,顾二弟的算盘珠已经打得吧嗒吧嗒响:“十二块,到时候给我家阿星阿晨买糖吃,再给家里头买块肉,至少还能省下七八块,这些钱就交给大哥当家用。”
顾明东咳嗽一声:“每个月给我五块,给满三年后,你的工资就自己拿着。”
顾二弟一愣:“那怎么行,之前说好的,再说活儿还是大哥帮我找的,人情不都得花钱。”
顾二弟虽然年纪小,但也知道这份活儿来之不易。
光是学车那几天,他哥塞出去的钱就不少,要不然人家没活儿车就放着,怎么可能借给他们学车,那可都是冒风险的。
顾明东却一锤定音:“你在外面难道不要花钱,每个月五块钱,持续三年,就当你补上了找工作打点的花销。”
“三年后你要还是住家里,那就给点伙食费,其他的——你要是有心,愿意给你妹妹和侄子买点好吃好喝的,我也不拦着你,其他就不必了。”
“那我肯定还在家,要不然我还能去哪儿。”顾二弟好不犹豫的说。
顾明东没打算无私付出,不让弟弟妹妹光享受而没有任何的回报,但他也没打算扑在弟弟妹妹身上吸血。
“不只是你,以后三妹四妹要是找到了工作出息了,也是一样。”
现在不流行分家,许多家庭孩子能赚钱后,钱还是得交给父母管理,但老顾家情况不同,顾明东只是大哥,不是他们爹妈,没打算也不乐意管他们一辈子。
他一番撂摊子的话,却让顾二弟三人感动的不行。
顾二弟吸了吸鼻子,扭扭捏捏的说:“大哥,我知道你心疼我们,可你一个人养大了我们三,我们总要报答你的。”
“就是,要不然不成白眼狼了?”顾三妹眼睛也红彤彤的。
顾四妹更是使劲点头:“生产队大家伙儿赚钱都得给爸妈,我们爸妈虽然不在了,但在我心里头大哥就跟亲爸一模一样。”
顾明东哭笑不得:“不是不要,是用不着。”
“行了,就听我的,到时候家里头要是困难,你们不帮忙也得帮,要是家里头过得好,也不差你们那点工资。”
因为顾二弟有了正经的工作,虽然只是临时工,但如今城里头想找个临时工都不容易,更别提乡下了。
老顾家喜气洋洋,顾四妹甚至舍得将最后一块腊肉切了炒菜,吃了个喷香。
吃了饭,顾明东照旧是要去猪圈看看,给大肥猪们加餐的。
他一走,顾三妹一把拽住顾二弟:“老二,先别忙着出去撒欢,我有事儿跟你说。”
顾二弟看着她,拍着脑袋保证:“三妹你放心,你的工作我肯定放在心上,只要运输队有需要女人的岗位,我肯定第一时间回来告诉你。”
顾三妹冷哼一声:“还算你有良心。”
却没放开他:“不过我找你不是为这事儿。”
比起老二,顾三妹更相信大哥,大哥既然说了饼干厂招工的事儿,那估计就有谱儿,她再耐心等等就是了。
顾三妹看了眼猴子似的哥哥,低声说道:“老二,大哥一心一意为咱们着想,运输队的工作他明明可以自己去,偏偏还费心费力的教你学车,把职位让给你,这是因为他疼我们。”
兄妹三人并不信顾明东说喜欢中地的话,谁会喜欢干农活呢,还不都是没办法。
他们脑补了一番大哥为了弟弟妹妹,牺牲自己的场面,心底暖洋洋的,眼睛酸溜溜的。
“你可不能做那中没良心的人,去了运输队就心大了,看不起咱在乡下中地的大哥了。”
“老二,我可告诉你,你要是进了城就忘恩负义,以后我跟四妹都不认你这个哥哥了。”
顾二弟被她说得满脸困惑:“不是,谁说我会忘了大哥,大哥对我好我难道不知道吗,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大哥啊。”
顾三妹冷哼一声:“那就最好,以后可别娶了媳妇忘了大哥。”
“我呸,我将来的媳妇要是敢说一句大哥不好,我就跟她离婚。”顾二弟说得斩钉截铁。
顾三妹这才放心:“那就好。”
顾二弟这才能出门撒欢。
等顾三妹走进厨房,顾四妹笑着说道:“三姐,二哥看着不着调,其实心里头明白着呢。”
顾三妹却说:“你知道什么,老二年纪不大,但他进了城有了工作,媒人肯定会上门来给他说亲,男人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,说不定以后枕边风吹多了,他就会把大哥对他的好忘了,我这叫未雨绸缪。”
顾明东尚且不知弟弟妹妹的自我攻略,他溜溜达达的来到猪圈,低头一看,一日不见,几头猪又肥了一点。
看着胖乎乎的一头头猪,顾明东心情大好,挨个儿给它们加了餐。
“好好吃,努力吃,吃多才能长胖,长胖才能为无产阶级做建设。”比如成为他们家碗里头的一盘红烧肉。
顾明东正跟未来的食物沟通感情,郑通从旁边冒出来,站得远远的说:“这猪可真肥啊。”
顾明东笑了一声:“怎么不过来?”
郑通哀叹了一口气:“浑身的臭味,怕熏到了你。”
顾明东挑了挑眉,伸手扔过去一个东西。
郑通抓住了一看,居然是一个白煮蛋,他也不含糊,直接扒了皮吞下了肚子,急切的动作差点没把自己噎死。
好不容易咽下白煮蛋,郑通才舒坦的叹了口气:“哎,我以前也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,如今却开始馋肉馋蛋馋白米面了。”
他们下放的跟知青不同,知青至少还有每个月补助可以拿,他们不但没有,还得从事最苦最累的活儿。
瘪老刘不算坏人,好歹借给他们一些粮食,保证他们不被饿死,但也只是不被饿死罢了。
吃下去的粮食辣嗓子不说,清汤寡水的,一泡尿就没了,郑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水桶,肚子里头只会哐当响。
顾明东扔给他的鸡蛋,是他下放这三天里唯一一点能过过嘴的。
老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,欲言又止的看着顾明东。
顾明东笑了一声,问道:“要不你拿那颗舍利子来换粮食,保准你能吃饱。”
郑通立刻变了脸色:“那可不行,没有看见我孙女,那舍利子我就算吞了也不会拿出来。”
顾明东也没有勉强,挑眉说道:“那您老就只能忍忍。”
郑通眼神一动,笑呵呵的问道:“后生,之前你不是想让我办一件事吗,办事儿总得让人先吃饱吧。”
这几日顾明东忙着顾明南的工作,倒是真把这事儿忘了。
他沉吟了一下,说道:“等会儿天黑后,我给你送吃的来。”
郑通先是满意,随后问道:“你到底想让我办什么?”
“帮我看一个人。”顾明东淡淡说道。
一听这话,郑通就松了口气,笑着说道:“那没问题,这天底下的人还没有一个能逃得过老夫的法眼,别说一个,你让我看十个百个都不成问题。”
顾明东说话算话,过了一会儿就给他送了一些吃的过来。
虽然没有肉,但好几个大红薯,还有一个饭团,里头塞了菜。
放在以前,郑通肯定看也不看这些吃的,但这会儿却拼命往肚子里塞,只觉得红薯比以前的山珍海味还要好吃,他实在是饿怕了。
等吃到最后,郑通将剩下的两个红薯塞进兜里头,打算放着明早吃。
四下无人,郑通叹了口气:“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才是头……”
他一个老头,半截身子都入了土倒也罢了,可孙女还小,郑通实在是心疼。
他只盼着顾明东说话算话,能早些接他孙女过来。
揣着两个红薯,郑通悄摸的想回到茅屋,不料还没靠近却瞧见三个人影,两个是跟他一起下放的,另一个却是生产队的知青。
郑通飞快的躲在了树后,侧着耳朵去听。
吴梦婷正含着泪,看着眼前的夫妻:“三叔,三婶,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们。”
周子衿冷哼一声没说话,吴巍却露出几分感慨来:“是啊,这样的事情谁能想到呢。”
吴梦婷含泪道:“你们看着瘦了好多,一路上是不是吃了许多苦,我……”
周子衿冷笑着打断她的话:“三姑娘,有事说事,废话少说。”
“我跟老吴干了一天的活儿,累得要死,可没工夫陪你在这里唱戏。”
吴梦婷脸色一沉,委屈的说:“三婶婶,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,可现在大家都落了难,你又何必这样尖酸刻薄。”
吴巍皱了皱眉,暗示周子衿收敛一些。
周子衿冷笑道:“我是尖酸刻薄,但我至少有良心,不像有的人提前知道了消息逃出国,愣是没给弟弟弟妹留一条活路。”
一听这话,吴巍也叹了口气,不出声了。
吴梦婷脸色难看的看了眼两人:“如果可以,爸爸自然是要带大家一起走的,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,而且……”
周子衿不耐烦了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,如果是这些的废话就不必浪费时间了。”
吴梦婷心底恼怒不已,到底还是压着脾气说:“叔叔婶婶,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们一件事,你们都已经落到这样下场了,总不会想害我也这样吧?”
“我虽然不是你们亲生的女儿,好歹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,爸爸他们走的时候也没能带上我,我也是受害者啊。”
“如果我是知青身份,好歹还能看顾你们几分,说出去对大家都没好处,是不是?”
听见这话,周子衿冷哼一声,直接转身回屋了。
吴巍的脸色也冷淡了下来。
原来三天的时间,足够他们打听到吴梦婷的身份,连带着钱知一跟着她一起下乡也都知道了。
吴巍和周子衿都不是恶人,自然知道这时候要是相认,只会给侄女带去坏处,他们从没有想过自己过得不好,也要拉着这个侄女下地狱。
吴梦婷找上门的时候,吴巍心底高兴,觉得这侄女有良心。
周子衿却冷笑,说这个侄女自小精明,跟她那亲爸一模一样,指不定是来划清界限的。
为此夫妻俩还吵了几句,如今一切应验,周子衿懒得再搭理,吴巍也冷了心。
到底是亲侄女,吴巍叹了口气,只说:“梦婷,你的意思我明白了,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。”
说完也转身走了。
“三叔,先等等。”吴梦婷喊住他,“这些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粮食,你先拿着。”
吴巍拒绝道:“你一个孩子也不容易,照顾好自己就行了,我们有粮食吃。”
吴梦婷却坚持塞给他:“三叔,就算你不吃,那我三婶和堂妹也得吃,你就拿着吧。”
一番推脱,吴梦婷到底是将粮食塞给了他。
吴巍看着她跑远的身影,皱了皱眉,还是将那一小袋子的粮食提了进去。
他并未看见跑远的吴梦婷停下脚步,眼底只剩寒光。
周子衿见状,不喜反忧:“你怎么收下了?”
“到底是孩子的一番好意。”吴巍说道。
周子衿冷哼道:“也不知道你大哥用了什么法子,居然让她过了政审下乡了。”
“行了,别说了,以后当不认识就行了。”吴巍说道。
吴萱萱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只说:“那我是不是不能喊她堂姐了?”
“她可没把你当妹妹。”周子衿说道。
吴巍无奈道:“她也只是个孩子,现在这世道能怎么办?行了,你去多煮一点粥,晚上也让萱萱吃顿饱饭。”
周子衿一听,到底是闷不吭声的去做饭了。
要是以前的她,肯定会不食嗟来之食,可现在……她哪有那个底气。
一家三口正吃着呢,郑通晃晃悠悠的回来了。
吴巍招呼了一声:“郑老头,一起来吃点不?”
周子衿抿了抿嘴,也没说话,夫妻俩都是软心肠的人,对年纪最大的郑通颇为照顾。
郑通方才吃饱了,不但有菜还有鸡蛋,这会儿也不去蹭他们的粥:“不用,谢谢了。”
在床上躺下来,郑通忽然说了句:“方才回来遇见个小丫头,看着年纪不大,却一脸坏相,不是个善类。”
吴巍心底咯噔一下,下意识的看向正在吃的粥。
周子衿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郑通也不再管他们,自顾自上床睡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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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源镇上
整整三天时间,在顾明东的兄长锤打之下,顾明南终于学会了开车,而且混充一下老司机没问题,成功达成了学习目标。
从卡车上跳下来,顾明南兴奋的蹦跶了一下:“哥,我学会了。”
蹦跶完就下意识的小心翼翼观察亲大哥,毕竟学车那会儿,他打错方向盘的时候,大哥看起来像是要徒手把他撕成豆芽菜。
他怕大哥看他来气,把他拧巴拧巴扔地上。
明明顾明东如今不太容易生气,就算是生气也顶多冷着脸,但顾二弟还是很怕他。
顾明东没理会亲弟弟那小眼神,慢悠悠的下了车,一点看不出刚才暴躁教练的模样,点头道:“还算学得不错。”
顾明南终于安心,嘿嘿笑道:“谁让我是你弟弟,怎么样也不能差太多。”
心底又有些好奇的问:“大哥,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?”
而且开得那么好,活像是十几年的老司机不说,教他的时候甚至还传授了一些修车的基本技术,这让顾明南心底好奇不已。
顾明东拍了一下他的额头:“随便看看就学会了。”
顾明南又笑:“其他的工资都给你,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。”
所以会开车的人才会那么少。
顾三妹冷哼道:“你是没咧嘴,不过要是没成你进门就得开骂,骂人家没眼光,从村头骂到村尾,哪能这么安静。”
“临时工也是工人,再说我可是司机,只要好好开车总能转正的。”顾明南倒是很乐观。
“你就这么点出息。”
顾明东笑起来:“还真信了?”
顾明南眼睛滴溜溜的转,暗道难不成大哥晚上偷溜出来的时候,除了打猎换钱换粮食,还顺便去学了车。
顾明南是个倔脾气,但为人开朗爱笑也仗义,三俩天功夫倒是跟老陆混熟了,一口一个哥喊着,顾明东乐见其成,觉得不必操心这小子进了运输队不习惯。
顾明南得意的昂起头:“那可不是,我现在开车的技术是这个。”
说完一把搂住两个侄子,一边亲了一口,弄得俩孩子使劲捂着脸。
这话倒是让顾明东多看了他一眼:“你舍得吗?”
“大哥,等我发了工资给咱家买肉吃,买最肥的五花肉,炖上一大碗,咱们敞开了吃。”
“放屁,我从来不骂人。”顾二弟哼哼了一声,也不故作玄虚了,笑呵呵的说:“那可不是,你哥我可是天才,三天功夫立马就学会了开车,他们不要我那是他们的损失。”
老陆挑了挑眉:“我猜肯定学会了。”
之前顾明东找上门说想借车,老陆心底觉得胡闹,虽然看在人情和钱的份上答应了,心底却觉得太儿戏,他们想进运输队这事儿估计得黄。
顾四妹瞧了,连忙关切的问道:“二哥,这是怎么了,难不成你没学会开车?”
“只是个临时工。”
却没有继续问,反正他家大哥神神秘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。
兄弟俩有说有笑的回到生产队,还没回家,顾明南就说:“大哥,待会儿咱先别告诉三妹四妹,让她们猜猜。”
浑然不知弟弟脑补了一切的顾明东,趁着最后那点时间,还把卡车最容易中遇到的故障说了一遍,尽量让弟弟多学一些。
老陆一听,倒是惊讶了一下:“还真学会了。”
最了解顾二弟的,用来都是顾三妹。
再次谢过这位姓陆的司机,兄弟俩又给他塞了几张“加油费”,这才趁着天没黑去运输队走了一趟。
顾明南无奈道:“大哥,你又忽悠我。”
顾三妹端着饭菜出来,瞥了他一眼就骂:“四妹,你快别搭理他,瞧瞧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,肯定是成了,这会儿故意逗我们玩儿呢。”
倒也不是不可能,要不然大哥跟运输队的人能那么熟悉?
等再次出来,顾明南已经拿上了新鲜出炉的驾驶证,明天就能来当临时工。
顾二弟只得放下手,怒道:“我什么时候咧嘴了?”
这年头学车是技术活,没有驾校可以去,要么是老子带儿子,要么是自己找门路寻老师,车难找,老师更难找。
顾明南却不同,顾明东就差将发动机原理掰开来揉碎了塞给他,专人指导三天学会,这也不是稀奇的事情。
回去的路上,顾明南兴奋的一直在说话:“大哥,我真的成工人了?”
借给他们卡车的人过来,瞧见兄弟俩就问:“怎么样,学会了没有。”
顾明南立刻说:“我要忘了那我就是小狗。”
顾明东难得多了几分笑意:“这话你记在心里,别过几年就给忘了。”
顾明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。
说完他看了看兄弟俩,忍不住摇头道:“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。”
心底暗道当年他学车的时候,跟着开车的师傅来回三个多月才学会,不过他也不想想,那时候他光靠眼睛看,老师傅能有空指点两句就不错了。
顾明南又长叹了一口气,捂着脸不说话。
顾明南将自己的胸脯拍得邦邦响:“这有什么舍不得的,我是大哥养大的,活儿也是大哥帮我找的,工资算什么,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了。”
顾明东笑而不语,顾明南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走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,长吁短叹。
“陆哥,你猜猜。”顾明南笑嘻嘻的问。
顾二弟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:“阿星阿晨,等二叔拿到工资就给你们买糖吃。”
“嘚瑟。”顾三妹骂着,眼角却也带着笑容。
顾四妹惊喜的叫道:“大哥,二哥真的能去运输队当司机了?”
顾明东点头道:“工作证都拿到了,不过只是临时工。”
“临时工也不错了,总比在乡下中地强。”顾三妹有些羡慕起来。
虽然顾明东提过饼干厂招工的事情,但那事儿至今没有音信,如果不是运输队不要女的,她肯定也想去试试。
顾二弟笑嘻嘻的说:“一个月十二块钱,不过没有生活补助,如果住在运输队的话能包三餐,可能省下好大一笔钱。”
工资还没拿到手,顾二弟的算盘珠已经打得吧嗒吧嗒响:“十二块,到时候给我家阿星阿晨买糖吃,再给家里头买块肉,至少还能省下七八块,这些钱就交给大哥当家用。”
顾明东咳嗽一声:“每个月给我五块,给满三年后,你的工资就自己拿着。”
顾二弟一愣:“那怎么行,之前说好的,再说活儿还是大哥帮我找的,人情不都得花钱。”
顾二弟虽然年纪小,但也知道这份活儿来之不易。
光是学车那几天,他哥塞出去的钱就不少,要不然人家没活儿车就放着,怎么可能借给他们学车,那可都是冒风险的。
顾明东却一锤定音:“你在外面难道不要花钱,每个月五块钱,持续三年,就当你补上了找工作打点的花销。”
“三年后你要还是住家里,那就给点伙食费,其他的——你要是有心,愿意给你妹妹和侄子买点好吃好喝的,我也不拦着你,其他就不必了。”
“那我肯定还在家,要不然我还能去哪儿。”顾二弟好不犹豫的说。
顾明东没打算无私付出,不让弟弟妹妹光享受而没有任何的回报,但他也没打算扑在弟弟妹妹身上吸血。
“不只是你,以后三妹四妹要是找到了工作出息了,也是一样。”
现在不流行分家,许多家庭孩子能赚钱后,钱还是得交给父母管理,但老顾家情况不同,顾明东只是大哥,不是他们爹妈,没打算也不乐意管他们一辈子。
他一番撂摊子的话,却让顾二弟三人感动的不行。
顾二弟吸了吸鼻子,扭扭捏捏的说:“大哥,我知道你心疼我们,可你一个人养大了我们三,我们总要报答你的。”
“就是,要不然不成白眼狼了?”顾三妹眼睛也红彤彤的。
顾四妹更是使劲点头:“生产队大家伙儿赚钱都得给爸妈,我们爸妈虽然不在了,但在我心里头大哥就跟亲爸一模一样。”
顾明东哭笑不得:“不是不要,是用不着。”
“行了,就听我的,到时候家里头要是困难,你们不帮忙也得帮,要是家里头过得好,也不差你们那点工资。”
因为顾二弟有了正经的工作,虽然只是临时工,但如今城里头想找个临时工都不容易,更别提乡下了。
老顾家喜气洋洋,顾四妹甚至舍得将最后一块腊肉切了炒菜,吃了个喷香。
吃了饭,顾明东照旧是要去猪圈看看,给大肥猪们加餐的。
他一走,顾三妹一把拽住顾二弟:“老二,先别忙着出去撒欢,我有事儿跟你说。”
顾二弟看着她,拍着脑袋保证:“三妹你放心,你的工作我肯定放在心上,只要运输队有需要女人的岗位,我肯定第一时间回来告诉你。”
顾三妹冷哼一声:“还算你有良心。”
却没放开他:“不过我找你不是为这事儿。”
比起老二,顾三妹更相信大哥,大哥既然说了饼干厂招工的事儿,那估计就有谱儿,她再耐心等等就是了。
顾三妹看了眼猴子似的哥哥,低声说道:“老二,大哥一心一意为咱们着想,运输队的工作他明明可以自己去,偏偏还费心费力的教你学车,把职位让给你,这是因为他疼我们。”
兄妹三人并不信顾明东说喜欢中地的话,谁会喜欢干农活呢,还不都是没办法。
他们脑补了一番大哥为了弟弟妹妹,牺牲自己的场面,心底暖洋洋的,眼睛酸溜溜的。
“你可不能做那中没良心的人,去了运输队就心大了,看不起咱在乡下中地的大哥了。”
“老二,我可告诉你,你要是进了城就忘恩负义,以后我跟四妹都不认你这个哥哥了。”
顾二弟被她说得满脸困惑:“不是,谁说我会忘了大哥,大哥对我好我难道不知道吗,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大哥啊。”
顾三妹冷哼一声:“那就最好,以后可别娶了媳妇忘了大哥。”
“我呸,我将来的媳妇要是敢说一句大哥不好,我就跟她离婚。”顾二弟说得斩钉截铁。
顾三妹这才放心:“那就好。”
顾二弟这才能出门撒欢。
等顾三妹走进厨房,顾四妹笑着说道:“三姐,二哥看着不着调,其实心里头明白着呢。”
顾三妹却说:“你知道什么,老二年纪不大,但他进了城有了工作,媒人肯定会上门来给他说亲,男人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,说不定以后枕边风吹多了,他就会把大哥对他的好忘了,我这叫未雨绸缪。”
顾明东尚且不知弟弟妹妹的自我攻略,他溜溜达达的来到猪圈,低头一看,一日不见,几头猪又肥了一点。
看着胖乎乎的一头头猪,顾明东心情大好,挨个儿给它们加了餐。
“好好吃,努力吃,吃多才能长胖,长胖才能为无产阶级做建设。”比如成为他们家碗里头的一盘红烧肉。
顾明东正跟未来的食物沟通感情,郑通从旁边冒出来,站得远远的说:“这猪可真肥啊。”
顾明东笑了一声:“怎么不过来?”
郑通哀叹了一口气:“浑身的臭味,怕熏到了你。”
顾明东挑了挑眉,伸手扔过去一个东西。
郑通抓住了一看,居然是一个白煮蛋,他也不含糊,直接扒了皮吞下了肚子,急切的动作差点没把自己噎死。
好不容易咽下白煮蛋,郑通才舒坦的叹了口气:“哎,我以前也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,如今却开始馋肉馋蛋馋白米面了。”
他们下放的跟知青不同,知青至少还有每个月补助可以拿,他们不但没有,还得从事最苦最累的活儿。
瘪老刘不算坏人,好歹借给他们一些粮食,保证他们不被饿死,但也只是不被饿死罢了。
吃下去的粮食辣嗓子不说,清汤寡水的,一泡尿就没了,郑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水桶,肚子里头只会哐当响。
顾明东扔给他的鸡蛋,是他下放这三天里唯一一点能过过嘴的。
老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,欲言又止的看着顾明东。
顾明东笑了一声,问道:“要不你拿那颗舍利子来换粮食,保准你能吃饱。”
郑通立刻变了脸色:“那可不行,没有看见我孙女,那舍利子我就算吞了也不会拿出来。”
顾明东也没有勉强,挑眉说道:“那您老就只能忍忍。”
郑通眼神一动,笑呵呵的问道:“后生,之前你不是想让我办一件事吗,办事儿总得让人先吃饱吧。”
这几日顾明东忙着顾明南的工作,倒是真把这事儿忘了。
他沉吟了一下,说道:“等会儿天黑后,我给你送吃的来。”
郑通先是满意,随后问道:“你到底想让我办什么?”
“帮我看一个人。”顾明东淡淡说道。
一听这话,郑通就松了口气,笑着说道:“那没问题,这天底下的人还没有一个能逃得过老夫的法眼,别说一个,你让我看十个百个都不成问题。”
顾明东说话算话,过了一会儿就给他送了一些吃的过来。
虽然没有肉,但好几个大红薯,还有一个饭团,里头塞了菜。
放在以前,郑通肯定看也不看这些吃的,但这会儿却拼命往肚子里塞,只觉得红薯比以前的山珍海味还要好吃,他实在是饿怕了。
等吃到最后,郑通将剩下的两个红薯塞进兜里头,打算放着明早吃。
四下无人,郑通叹了口气:“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才是头……”
他一个老头,半截身子都入了土倒也罢了,可孙女还小,郑通实在是心疼。
他只盼着顾明东说话算话,能早些接他孙女过来。
揣着两个红薯,郑通悄摸的想回到茅屋,不料还没靠近却瞧见三个人影,两个是跟他一起下放的,另一个却是生产队的知青。
郑通飞快的躲在了树后,侧着耳朵去听。
吴梦婷正含着泪,看着眼前的夫妻:“三叔,三婶,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们。”
周子衿冷哼一声没说话,吴巍却露出几分感慨来:“是啊,这样的事情谁能想到呢。”
吴梦婷含泪道:“你们看着瘦了好多,一路上是不是吃了许多苦,我……”
周子衿冷笑着打断她的话:“三姑娘,有事说事,废话少说。”
“我跟老吴干了一天的活儿,累得要死,可没工夫陪你在这里唱戏。”
吴梦婷脸色一沉,委屈的说:“三婶婶,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,可现在大家都落了难,你又何必这样尖酸刻薄。”
吴巍皱了皱眉,暗示周子衿收敛一些。
周子衿冷笑道:“我是尖酸刻薄,但我至少有良心,不像有的人提前知道了消息逃出国,愣是没给弟弟弟妹留一条活路。”
一听这话,吴巍也叹了口气,不出声了。
吴梦婷脸色难看的看了眼两人:“如果可以,爸爸自然是要带大家一起走的,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,而且……”
周子衿不耐烦了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,如果是这些的废话就不必浪费时间了。”
吴梦婷心底恼怒不已,到底还是压着脾气说:“叔叔婶婶,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们一件事,你们都已经落到这样下场了,总不会想害我也这样吧?”
“我虽然不是你们亲生的女儿,好歹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,爸爸他们走的时候也没能带上我,我也是受害者啊。”
“如果我是知青身份,好歹还能看顾你们几分,说出去对大家都没好处,是不是?”
听见这话,周子衿冷哼一声,直接转身回屋了。
吴巍的脸色也冷淡了下来。
原来三天的时间,足够他们打听到吴梦婷的身份,连带着钱知一跟着她一起下乡也都知道了。
吴巍和周子衿都不是恶人,自然知道这时候要是相认,只会给侄女带去坏处,他们从没有想过自己过得不好,也要拉着这个侄女下地狱。
吴梦婷找上门的时候,吴巍心底高兴,觉得这侄女有良心。
周子衿却冷笑,说这个侄女自小精明,跟她那亲爸一模一样,指不定是来划清界限的。
为此夫妻俩还吵了几句,如今一切应验,周子衿懒得再搭理,吴巍也冷了心。
到底是亲侄女,吴巍叹了口气,只说:“梦婷,你的意思我明白了,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。”
说完也转身走了。
“三叔,先等等。”吴梦婷喊住他,“这些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粮食,你先拿着。”
吴巍拒绝道:“你一个孩子也不容易,照顾好自己就行了,我们有粮食吃。”
吴梦婷却坚持塞给他:“三叔,就算你不吃,那我三婶和堂妹也得吃,你就拿着吧。”
一番推脱,吴梦婷到底是将粮食塞给了他。
吴巍看着她跑远的身影,皱了皱眉,还是将那一小袋子的粮食提了进去。
他并未看见跑远的吴梦婷停下脚步,眼底只剩寒光。
周子衿见状,不喜反忧:“你怎么收下了?”
“到底是孩子的一番好意。”吴巍说道。
周子衿冷哼道:“也不知道你大哥用了什么法子,居然让她过了政审下乡了。”
“行了,别说了,以后当不认识就行了。”吴巍说道。
吴萱萱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只说:“那我是不是不能喊她堂姐了?”
“她可没把你当妹妹。”周子衿说道。
吴巍无奈道:“她也只是个孩子,现在这世道能怎么办?行了,你去多煮一点粥,晚上也让萱萱吃顿饱饭。”
周子衿一听,到底是闷不吭声的去做饭了。
要是以前的她,肯定会不食嗟来之食,可现在……她哪有那个底气。
一家三口正吃着呢,郑通晃晃悠悠的回来了。
吴巍招呼了一声:“郑老头,一起来吃点不?”
周子衿抿了抿嘴,也没说话,夫妻俩都是软心肠的人,对年纪最大的郑通颇为照顾。
郑通方才吃饱了,不但有菜还有鸡蛋,这会儿也不去蹭他们的粥:“不用,谢谢了。”
在床上躺下来,郑通忽然说了句:“方才回来遇见个小丫头,看着年纪不大,却一脸坏相,不是个善类。”
吴巍心底咯噔一下,下意识的看向正在吃的粥。
周子衿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郑通也不再管他们,自顾自上床睡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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