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二章 怀疑
第二百零二章怀疑
李丽娟当年走得急,留下的东西其实不少,但这么多年过去,许多东西都不见了。
唯一留在的,便是李母留下的这个箱子,里头放着女儿当年用过的课本和书,还有一个薄薄的本子。
睹物思人,李母翻开本子,里头夹着一张照片,她看了一眼,眼泪便又落了下来。
抹了抹眼泪,她将本子推过去:“这是你们妈妈留下的照片,那时候拍照是稀罕事儿,统共也只有这一张。”
夹在本子里的照片保存的很完好,但时间太久,照片有些发黄。
双胞胎同时看去,照片上的母亲面色严肃,笑容显得僵硬而不自在,即使如此,也掩不住她那时候的青春靓丽。
“原来妈妈是长这样的……”顾亮星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相片。
在姑姑们的口中,母亲似乎就是温柔的,慈爱的,但照片上的她有些害羞,带着青涩。
李母有些怅然的说:“你们妈妈从小就长得好,小嘴也甜,那时候我带她出门买菜,人家都乐意多送一把葱。”
抚摸着一本本书,李母心底不免想着,当年要是不让女儿读那么多书,也许就不一样了。
李母一愣,抬头看向外孙,却见他一双眸子乌亮亮的,她心底有些不自在,只说:“小姑娘小伙子看对眼了呗。”
“姑姑说,妈身体不好之后写了信寄出来,你们真的没有收到吗?”顾亮晨问道。
“比方也不行,她要是真敢这样,看我不打死那臭小子。”
李母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:“带走吧,是应该留给你们的。”
顾亮晨瞥了他一眼:“这就对了,即使将来找上门的不是这个男人,而是小芸的孩子,咱俩的外甥,你能乐呵呵的接受吗?”
顾亮星头发都要竖起来了:“你瞎说什么呢,小芸那么乖,怎么可能为个男人跟咱家决裂不回来?”
双胞胎慢慢翻着书,李丽娟当年显然很爱惜这些书本,偶尔上头有娟秀的笔记,看得出来他们的母亲是真心实意的爱读书。
四个人相对无言,双胞胎只要了一张照片,很快就起身告辞。
“我是说比方,比方你听不懂吗?”
顾亮晨却忽然抬头问了句:“那她为什么会嫁给我爸?”
顾亮晨凑过去一看,那一页上写着一首诗:“爱惜芳心莫轻吐,且教桃李闹春风。”
“我还以为她肯定长得跟四姑似的,一看就是贤妻良母那种,谁知道……”
临走前,李立斌才问道:“可以告诉你们家的地址吗,我想等哪天有空了,就去看看她。”
她显然不想多提当年的事情,将箱子里的书都拿出来:“这些是你们妈妈留下的书,她爱看书,零花钱都省下来买了书回来。”
仔细一看,不少书都被撕碎过,但是又被人用浆糊补好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顾亮星翻到一夜,手指停住。
顾亮晨停住脚步,抬头问道:“你觉不觉得他们俩表现的很不对劲?”
还有一个前提是,外甥还是自己来的,他们的亲妈已经死了。
顾亮星叹了口气:“妈跟李家都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李母连忙挽留,说要做一顿好吃的给两个外孙吃。
顾亮星翻了个白眼:“顾亮晨你能不能好好说话,干嘛用小芸打比方,多不吉利。”
顾亮星看了眼弟弟,还是将地址留了下来。
李母一愣,李立斌也皱眉道:“我们没有收到。”
顾亮星翻开一看,倒是有些惊讶:“这是英文书。”
一想到自家乖巧懂事,从小就听话的小芸儿,被一个男人骗走了许多年,死在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说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,顾亮星就愤怒的想杀人。
“你想一下,要是将来小芸喜欢上一个男人,为了他跟咱家决裂,离开家十几年没回来,临死都没音讯,时隔多年她的孩子找上门,你会怎么样?”
“哪儿不对劲了?”顾亮星疑惑道。
“她人漂亮,也聪明,后来还读了高中,原以为毕业了能考进工厂,谁知道……”
除了这个,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给他们。
等离开了李家,兄弟俩都拧着眉头,来了这一趟,这心里头反倒是更加没底了。
李母叹气道:“也许是丢了,都这么多年了,现在说这个也迟了。”
半晌,顾亮星开口道:“我们能带走这张照片吗?”
双胞胎自然不会留下,到底是走了,李立斌送了他们下楼。
说完这话,李母自知失言,忙解释道:“外婆不是说你们爸爸不好,只是觉得造化弄人。”
顾亮星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没了,却不见身边的弟弟说话,他伸手推了一下:“阿晨,你怎么不说话?”
李母解释道:“是啊,前些年可不敢把这些书拿出来,让人瞧见了可是会被举报的。”
但是很快,他就回过神来,察觉到不对劲了。
李母低着头没否认。
“你妈刚走的那会儿,你们外婆心里头有气,把她的书都撕了,后来心底后悔又捡回来补好,不过很多还是不见了。”李立斌在旁边说了一句。
除了这一行跟课本内容漠不相关的诗,这本英文书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。
“是啊,这是为什么?”
顾亮星不停的转圈,不停的说:“不对劲,确实是不对劲。”
“咱俩上门之前,已经做好了被打出去的准备,毕竟咱爸咱妈当年说是自由恋爱,其实跟私奔也差不离了,李家能给咱啥好脸色?”
顾亮晨提醒道:“而且咱妈死了很多年,咱俩才上门认亲。”
顾亮星一拍手:“是啊,为什么不骂我们?”
“甚至也没怎么骂爸。”
两人一想,只有李立斌刚进门的时候,表现出了对姐夫的痛恨,后来就再也没表露过。
而李母的反应就更加奇怪,好好的女儿跟着穷小子结婚离开,数十年没回家,如今回家就是死讯,她看着悲痛欲绝,却一句也没提女婿。
“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妈过世的早,都过了这么多年了,他们心底的气也消了,甚至因为当年的事情觉得愧疚,所以才好声好气的招待咱们?”
顾亮晨反问道:“你觉得合理吗?”
顾亮星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合理,也许时间久了气是会消失,可原本心心念念的女儿和妹妹死了,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。
方才看李母和李立斌的样子,也不像是对去世的母亲没有感情的。
正是因为如此,他们的表现也太宽容了。
兄弟俩面面相觑,半晌,顾亮星啊的一声:“难道说,当年是李家对不起咱妈,逼得她离家出走,所以现在才懊悔莫及?”
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,继续道:“很可能是这样,一定是李家有错在先,所以咱俩早上们才这么客气,他们肯定不能说自己做错了什么。”
顾亮晨服了自家大哥的脑回路,提醒道:“他们都说了,当初赶走了女儿,不让她回来,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?”
“也对哦。”顾亮星有些抓瞎,“那到底是为什么?”
顾亮晨也想不通:“我也想不通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“我说阿晨,你是不是疑心病犯了,这有啥想不通的,一样米养百样人,难不成你喜欢今天被人赶出去?”
顾亮晨一想也是,没有继续说话。
等兄弟俩一前一后的回到宿舍,顾明南正等着呢,瞧见他们就问:“怎么样,那边讲道理不?”
顾亮晨眼神一闪,开口道:“二叔……”
他摆出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样来,后头的顾亮星接到弟弟的信号,立刻也叹了口气,幽幽说道:“哎,别提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顾明南急了:“难不成他们家还敢打骂你们?”
“那倒是没有。”顾亮晨说道,“只是说了一些以前的事情,我听完,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。”
“什么?”顾明南心底咯噔一下,暗道李家不会傻到将当年的事情,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个孩子吧,不至于啊。
但是很快,顾明南就意识到不对,他看了眼两个大侄子,虽然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,但看着精神头还不错。
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知道了真相。
顾明南以己度人,觉得他们俩要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,那这会儿肯定伤心欲绝,怎么可能这么镇定。
心思一转,顾明南拍了拍两个大侄子的后背,安慰道:“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原本也跟你们没啥关系,他们要说就说呗,你们爱听就听听,不爱听以后就别来了。”
顾亮星惊讶道:“二叔,你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吗?”
“不就是你爸把人娶走,这些年都没回来的事情吗?”顾明南反问道,“难不成除了这个,还有其他的事情?”
双胞胎被反将一军,只得摇头:“没了,就说了这个。”
顾明南笑了笑,还说:“亲戚这东西,本来就是关系好就多走走,关系不好就不来往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惦记着外婆舅舅,但你们看看我们哥儿几个,早年跟舅舅断绝关系了,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。”
说完还道:“今天累了吧,你们歇会儿,我去食堂把饭菜打回来吃。”
等他一走,顾亮星就说:“瞧吧,我就说你想太多了,来来去去也就这件事。”
顾亮晨却皱了皱眉头没说话。
顾亮星翻出那张照片又看了看,叹息道:“咱妈长得可真好看,怪不得咱爸这么多年都忘不了她,为了她都不愿意再娶媳妇了。”
“要我说,咱们生产队的姑娘,跟咱妈一比都成渣渣了,我现在特别能理解爸。”
顾亮晨无奈道:“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办完了事儿,兄弟俩也没心思在黛山市多待,当天下午就直接坐车回去了。
紧赶慢赶,当天晚上就到了家门口,一瞧见家门,顾亮星就夸张的喊道:“我回来了,哎呦喂,还是咱家最好,昨晚上睡宿舍弄得我骨头都疼了。”
顾芸跑出来,瞧见他们也高兴,比划道:【二叔二婶还好吗?】
“好着呢,俩人可肉麻了,我都不爱看。”顾亮星笑嘻嘻的拿出小礼物,“小芸儿,大哥给你买的发夹,你瞧瞧喜不喜欢。”
顾芸接过去一看,是个金属质地的发夹,最上面有一朵红色的绢花,看着倒是十分新鲜。
“去带上试试看。”顾亮星提议道。
顾芸跑进去,对着镜子带上了。
等她再出来,顾亮星就大声夸赞道:“好看,我家妹妹世界第一好看。”
顾亮晨也忍不住笑起来:“是好看,但主要是小芸好看,就你那审美,要不是咱家小芸长得好,都撑不住这花里胡哨的发夹。”
顾芸被夸得开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发夹。
“爸呢,去地里了吗?”顾亮晨问道。
顾芸解释道:【在菜园子,爸说花生可以吃了,拔几颗煮嫩花生吃。】
“我去帮忙。”兄弟俩连口水都没喝,赶紧往后院跑。
菜园子就在屋后头不远的地方,因为这两年政策放开了,老顾家的菜园子扩大了三倍有余,里头种满了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。
花生地在距离最远的地方,顾明东一弯腰,使劲一拽,一颗花生就直接被拔了上来,露出下头满满当当的果实来。
这时候的花生还不算老,但用来煮嫩花生味道最好。
“爸!”
听见喊声,顾明东回头看了一眼,见他们气色很好的样子,点头道:“回来了。”
“这花生长得可真多。”顾亮星说着,自己弯腰拔起来,“我还以为咱们这边不适合种花生,没想到长得这么好。”
顾明东微微一笑,深藏功与名。
有俩儿子帮忙,顾明东也不干活了,就在旁边指点他们挑着拔哪颗。
很快,他们就收获了一堆花生:“够了吗,咱家吃不完这么多吧?”
“吃不完就送一些去三爷爷家。”顾亮晨说,“三奶奶过得仔细,肯定不舍得这时候吃花生。”
毕竟再长一长花生才成熟,成熟了才上称能榨油能留着年底招待客人,现在吃着嫩,但不顶饱。
顾明东看了看,笑道:“够了,回去吧。”
“爸,我们来,您歇着。”顾亮星十分殷勤的抱起花生。
顾明东扫了眼两个儿子,慢悠悠的问道:“去过李家了?”
顾亮晨看着他,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:“爸,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家的反应了?”
要不然的话,他爸能放心他们俩冒冒失失的找上门去?
顾明东淡淡回答:“我只是觉得都这么多年了,以前再大的恩怨都烟消云散了。”
再者,李丽娟都死了那么久,李家就算再责怪女儿,这会儿也不至于连外孙都不认。
顾亮晨心底觉得奇怪,总觉得父亲说话的口气和表情,可不像是对去世的母亲有多么深爱,他的口吻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冷静的局外人。
局外人?
顾亮晨心底咯噔一下,连忙抹去这个想法。
顾亮星却没想那么多,点头道:“是啊,那边也这么说,妈妈的亲妈早就后悔了,说不该赶走她不让她回去。”
“哎,要是咱妈还活着该有多好,说不定就能一家团聚了。”
“对了,爸,那边的舅舅说想过来看看妈,我给他留了地址。”
顾明东点头表示知道了:“应该的。”
就这样?
顾亮星忍不住问:“爸,你就不再问问吗?”
“也没什么好问的,如果双方都愿意就当亲戚来往,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顾亮星一琢磨也是,扛着花生到了前院。
顾芸拿过来一个竹篓,让他们摘下花生就往里头丢,她坐下来也打算帮忙,却被顾亮星推开了:“我们来就行了,你去玩儿吧。”
【我已经长大了,不需要出去玩。】顾芸比划道。
“那也不行,扒拉花生多糙啊,待会儿弄得你指甲里都是泥巴。”顾亮星坚持道。
他干活儿力气大,速度也快,很快竹篓里就有了一堆花生。
一边脱落花生,顾亮星还夸道:“咱爸就是厉害,生产队种花生的人不少,但一颗上头长这么多的,肯定就咱们一家。”
顾明东忍不住笑道:“那你待会儿多吃点。”
“那肯定啊。”顾亮星笑呵呵的说。
还没完全成熟的花生拔下来,直接提着竹篓下水用力甩一甩,里头的泥巴就洗干净了。
顾芸做饭仔细,拿着小刷子一个个刷干净,确保上头没有一星半点的泥巴,捏一个小口方便入味,这才扔进了铁锅里开始煮。
这时候将香料全扔进去一块儿煮,再加上盐巴和酱油,等煮熟了捞出来凉一凉,就是一碗很好的下酒菜,下饭也不错。
也不用等到吃晚饭了,顾芸先捞出来满满一盆子,招呼大家过来吃着玩。
轻轻一按,花生壳就开了,露出里头红皮嫩肉的花生来,一口下去,老一些的脆嫩,嫩一些的已经被煮的又软又粉,咸香里又带着一股子清甜。
很快,老顾家的餐桌上就堆满了花生壳,一家子都吃的十分尽兴。
顾明东也吃了个心满意足,自己种出来的花生,味道果然比买来的好多了。
“味道不错,吃好了往三叔家和老屋送一些过去。”顾明东交待道。
几个小的吃了些,很快分了工。
顾亮晨抱着一盆子往顾三叔家走,顾亮星就跟着顾芸去老屋。
一路上,顾亮星手舞足蹈的,跟妹妹说着进城发生的事情,临了见顾芸兴致缺缺的模样,连忙问:“怎么了?”
“你是不是在怪我之前没说实话?”
“其实我们也不确定去了之后会怎么样,万一李家不想搭理我们,那也没啥好说的。”
顾亮星一边解释,一边安抚妹妹:“小芸儿,我们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,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,小芸儿,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顾芸抬头看了他一眼:【我没有生气。】
“那你干嘛板着个脸?”顾亮星问道,“自从我们回来,你就有些不对劲,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。”
“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,告诉大哥,大哥帮你教训他。”
顾芸抿了抿嘴,摇了摇头。
顾亮星问不出来,恨不得抓耳挠腮。
“这到底怎么了,为啥不高兴了,你不说是想急死我吗?”顾亮星说着,脑门一亮,“小芸儿,你再不说,那我只能去问咱爸了。”
“问问他我们不在的时候,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。”
顾芸一下子着急了:【不准去。】
“那你自己告诉我。”顾亮星笑嘻嘻的说。
顾芸气鼓鼓的,好一会儿,她才比划道:【如果外公平反了,他就会离开这里,我是不是也要离开你们?】
“什么?你要走?”顾亮星大惊失色。
顾芸瞪了他一眼:【我是说如果。】
顾亮星忙道:“那不成啊,你不是已经给我爸当女儿了吗,哪能直接走啊。”
说完他心思一转,笑着说道:“小芸儿,你就为这个不高兴吗?”
伸手弄乱妹妹的头发,顾亮星哈哈笑道:“你是咱爸的女儿,我跟阿晨的妹妹,是顾芸,不管发生什么,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。”
“郑老爷子要是能平反是好事儿,到时候如果他想走,也要带着你一起走,那我们就常常去看你,如果他不走,我们就把他当爷爷养着,但不管怎么样,我们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再说了,你外公不是北京人吗,反正现在三姑四姑都在北京,你去那边,跟去上学也没什么不同,你说是不是?”
顾芸听着,这两天一直压在心头的乌云也被驱散了。
顾亮星拍着她的肩头,斩钉截铁的说:“只要我们是一家人,就算在天南地北也还是一家人,你看二叔和姑姑们都不在上河村,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变淡了吗?”
一番话,让顾芸豁然开朗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另一头,顾亮晨拎着一盆子嫩花生进屋,就瞧见顾三婶正带着顾婷在院子里补衣服,瞧见他就笑道:“阿晨来了,快进来坐坐。”
“三奶奶,我们家煮嫩花生了,我爸让我拿一点过来。”顾亮晨笑道。
顾三叔正巧从屋里头出来,听了这话就笑:“你家吃啥好东西,你爸都惦记着我们两个老的。”
说着还尝了一口,点头道:“这花生好,吃着软糯。”
“三爷爷三奶奶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顾三叔却叫住他:“等等,阿晨,你帮忙带句话回去,跟你爸说前些日子问的事情,现在有信儿了。”
“真的吗,那我现在就回去告诉他去。”顾亮晨一听也是高兴。
顾三婶放下衣服,走过来一看,也笑道:“这花生瞧着好。”
说着抓了一把给顾婷,顾婷剥开一颗尝起来,点头说:“好吃,阿东叔可真好。”
顾三婶摸了摸她的头发,忍不住说了句:“也就你阿东叔舍得这么祸祸。”
“人孩子的一番心意,你吃就行了,别唠叨,唠叨惹人烦。”顾三叔劝道。
顾三婶忙道:“我也就是在家说说,哎,亲儿子的事情都管不了,更别提侄子了。”
这时候,顾婷抬头说了句:“奶奶,你可以管我,我不烦你管。”
顾三婶听着,抱着孙女一阵心肝宝贝的喊。
另一头,顾亮晨已经跑回家,进门就喊:“爸,三爷爷说你上次打听的事儿有消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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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丽娟当年走得急,留下的东西其实不少,但这么多年过去,许多东西都不见了。
唯一留在的,便是李母留下的这个箱子,里头放着女儿当年用过的课本和书,还有一个薄薄的本子。
睹物思人,李母翻开本子,里头夹着一张照片,她看了一眼,眼泪便又落了下来。
抹了抹眼泪,她将本子推过去:“这是你们妈妈留下的照片,那时候拍照是稀罕事儿,统共也只有这一张。”
夹在本子里的照片保存的很完好,但时间太久,照片有些发黄。
双胞胎同时看去,照片上的母亲面色严肃,笑容显得僵硬而不自在,即使如此,也掩不住她那时候的青春靓丽。
“原来妈妈是长这样的……”顾亮星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相片。
在姑姑们的口中,母亲似乎就是温柔的,慈爱的,但照片上的她有些害羞,带着青涩。
李母有些怅然的说:“你们妈妈从小就长得好,小嘴也甜,那时候我带她出门买菜,人家都乐意多送一把葱。”
抚摸着一本本书,李母心底不免想着,当年要是不让女儿读那么多书,也许就不一样了。
李母一愣,抬头看向外孙,却见他一双眸子乌亮亮的,她心底有些不自在,只说:“小姑娘小伙子看对眼了呗。”
“姑姑说,妈身体不好之后写了信寄出来,你们真的没有收到吗?”顾亮晨问道。
“比方也不行,她要是真敢这样,看我不打死那臭小子。”
李母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:“带走吧,是应该留给你们的。”
顾亮晨瞥了他一眼:“这就对了,即使将来找上门的不是这个男人,而是小芸的孩子,咱俩的外甥,你能乐呵呵的接受吗?”
顾亮星头发都要竖起来了:“你瞎说什么呢,小芸那么乖,怎么可能为个男人跟咱家决裂不回来?”
双胞胎慢慢翻着书,李丽娟当年显然很爱惜这些书本,偶尔上头有娟秀的笔记,看得出来他们的母亲是真心实意的爱读书。
四个人相对无言,双胞胎只要了一张照片,很快就起身告辞。
“我是说比方,比方你听不懂吗?”
顾亮晨却忽然抬头问了句:“那她为什么会嫁给我爸?”
顾亮晨凑过去一看,那一页上写着一首诗:“爱惜芳心莫轻吐,且教桃李闹春风。”
“我还以为她肯定长得跟四姑似的,一看就是贤妻良母那种,谁知道……”
临走前,李立斌才问道:“可以告诉你们家的地址吗,我想等哪天有空了,就去看看她。”
她显然不想多提当年的事情,将箱子里的书都拿出来:“这些是你们妈妈留下的书,她爱看书,零花钱都省下来买了书回来。”
仔细一看,不少书都被撕碎过,但是又被人用浆糊补好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顾亮星翻到一夜,手指停住。
顾亮晨停住脚步,抬头问道:“你觉不觉得他们俩表现的很不对劲?”
还有一个前提是,外甥还是自己来的,他们的亲妈已经死了。
顾亮星叹了口气:“妈跟李家都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李母连忙挽留,说要做一顿好吃的给两个外孙吃。
顾亮星翻了个白眼:“顾亮晨你能不能好好说话,干嘛用小芸打比方,多不吉利。”
顾亮星看了眼弟弟,还是将地址留了下来。
李母一愣,李立斌也皱眉道:“我们没有收到。”
顾亮星翻开一看,倒是有些惊讶:“这是英文书。”
一想到自家乖巧懂事,从小就听话的小芸儿,被一个男人骗走了许多年,死在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说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,顾亮星就愤怒的想杀人。
“你想一下,要是将来小芸喜欢上一个男人,为了他跟咱家决裂,离开家十几年没回来,临死都没音讯,时隔多年她的孩子找上门,你会怎么样?”
“哪儿不对劲了?”顾亮星疑惑道。
“她人漂亮,也聪明,后来还读了高中,原以为毕业了能考进工厂,谁知道……”
除了这个,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给他们。
等离开了李家,兄弟俩都拧着眉头,来了这一趟,这心里头反倒是更加没底了。
李母叹气道:“也许是丢了,都这么多年了,现在说这个也迟了。”
半晌,顾亮星开口道:“我们能带走这张照片吗?”
双胞胎自然不会留下,到底是走了,李立斌送了他们下楼。
说完这话,李母自知失言,忙解释道:“外婆不是说你们爸爸不好,只是觉得造化弄人。”
顾亮星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没了,却不见身边的弟弟说话,他伸手推了一下:“阿晨,你怎么不说话?”
李母解释道:“是啊,前些年可不敢把这些书拿出来,让人瞧见了可是会被举报的。”
但是很快,他就回过神来,察觉到不对劲了。
李母低着头没否认。
“你妈刚走的那会儿,你们外婆心里头有气,把她的书都撕了,后来心底后悔又捡回来补好,不过很多还是不见了。”李立斌在旁边说了一句。
除了这一行跟课本内容漠不相关的诗,这本英文书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。
“是啊,这是为什么?”
顾亮星不停的转圈,不停的说:“不对劲,确实是不对劲。”
“咱俩上门之前,已经做好了被打出去的准备,毕竟咱爸咱妈当年说是自由恋爱,其实跟私奔也差不离了,李家能给咱啥好脸色?”
顾亮晨提醒道:“而且咱妈死了很多年,咱俩才上门认亲。”
顾亮星一拍手:“是啊,为什么不骂我们?”
“甚至也没怎么骂爸。”
两人一想,只有李立斌刚进门的时候,表现出了对姐夫的痛恨,后来就再也没表露过。
而李母的反应就更加奇怪,好好的女儿跟着穷小子结婚离开,数十年没回家,如今回家就是死讯,她看着悲痛欲绝,却一句也没提女婿。
“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妈过世的早,都过了这么多年了,他们心底的气也消了,甚至因为当年的事情觉得愧疚,所以才好声好气的招待咱们?”
顾亮晨反问道:“你觉得合理吗?”
顾亮星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合理,也许时间久了气是会消失,可原本心心念念的女儿和妹妹死了,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。
方才看李母和李立斌的样子,也不像是对去世的母亲没有感情的。
正是因为如此,他们的表现也太宽容了。
兄弟俩面面相觑,半晌,顾亮星啊的一声:“难道说,当年是李家对不起咱妈,逼得她离家出走,所以现在才懊悔莫及?”
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,继续道:“很可能是这样,一定是李家有错在先,所以咱俩早上们才这么客气,他们肯定不能说自己做错了什么。”
顾亮晨服了自家大哥的脑回路,提醒道:“他们都说了,当初赶走了女儿,不让她回来,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?”
“也对哦。”顾亮星有些抓瞎,“那到底是为什么?”
顾亮晨也想不通:“我也想不通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“我说阿晨,你是不是疑心病犯了,这有啥想不通的,一样米养百样人,难不成你喜欢今天被人赶出去?”
顾亮晨一想也是,没有继续说话。
等兄弟俩一前一后的回到宿舍,顾明南正等着呢,瞧见他们就问:“怎么样,那边讲道理不?”
顾亮晨眼神一闪,开口道:“二叔……”
他摆出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样来,后头的顾亮星接到弟弟的信号,立刻也叹了口气,幽幽说道:“哎,别提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顾明南急了:“难不成他们家还敢打骂你们?”
“那倒是没有。”顾亮晨说道,“只是说了一些以前的事情,我听完,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。”
“什么?”顾明南心底咯噔一下,暗道李家不会傻到将当年的事情,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个孩子吧,不至于啊。
但是很快,顾明南就意识到不对,他看了眼两个大侄子,虽然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,但看着精神头还不错。
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知道了真相。
顾明南以己度人,觉得他们俩要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,那这会儿肯定伤心欲绝,怎么可能这么镇定。
心思一转,顾明南拍了拍两个大侄子的后背,安慰道:“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原本也跟你们没啥关系,他们要说就说呗,你们爱听就听听,不爱听以后就别来了。”
顾亮星惊讶道:“二叔,你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吗?”
“不就是你爸把人娶走,这些年都没回来的事情吗?”顾明南反问道,“难不成除了这个,还有其他的事情?”
双胞胎被反将一军,只得摇头:“没了,就说了这个。”
顾明南笑了笑,还说:“亲戚这东西,本来就是关系好就多走走,关系不好就不来往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惦记着外婆舅舅,但你们看看我们哥儿几个,早年跟舅舅断绝关系了,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。”
说完还道:“今天累了吧,你们歇会儿,我去食堂把饭菜打回来吃。”
等他一走,顾亮星就说:“瞧吧,我就说你想太多了,来来去去也就这件事。”
顾亮晨却皱了皱眉头没说话。
顾亮星翻出那张照片又看了看,叹息道:“咱妈长得可真好看,怪不得咱爸这么多年都忘不了她,为了她都不愿意再娶媳妇了。”
“要我说,咱们生产队的姑娘,跟咱妈一比都成渣渣了,我现在特别能理解爸。”
顾亮晨无奈道:“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办完了事儿,兄弟俩也没心思在黛山市多待,当天下午就直接坐车回去了。
紧赶慢赶,当天晚上就到了家门口,一瞧见家门,顾亮星就夸张的喊道:“我回来了,哎呦喂,还是咱家最好,昨晚上睡宿舍弄得我骨头都疼了。”
顾芸跑出来,瞧见他们也高兴,比划道:【二叔二婶还好吗?】
“好着呢,俩人可肉麻了,我都不爱看。”顾亮星笑嘻嘻的拿出小礼物,“小芸儿,大哥给你买的发夹,你瞧瞧喜不喜欢。”
顾芸接过去一看,是个金属质地的发夹,最上面有一朵红色的绢花,看着倒是十分新鲜。
“去带上试试看。”顾亮星提议道。
顾芸跑进去,对着镜子带上了。
等她再出来,顾亮星就大声夸赞道:“好看,我家妹妹世界第一好看。”
顾亮晨也忍不住笑起来:“是好看,但主要是小芸好看,就你那审美,要不是咱家小芸长得好,都撑不住这花里胡哨的发夹。”
顾芸被夸得开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发夹。
“爸呢,去地里了吗?”顾亮晨问道。
顾芸解释道:【在菜园子,爸说花生可以吃了,拔几颗煮嫩花生吃。】
“我去帮忙。”兄弟俩连口水都没喝,赶紧往后院跑。
菜园子就在屋后头不远的地方,因为这两年政策放开了,老顾家的菜园子扩大了三倍有余,里头种满了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。
花生地在距离最远的地方,顾明东一弯腰,使劲一拽,一颗花生就直接被拔了上来,露出下头满满当当的果实来。
这时候的花生还不算老,但用来煮嫩花生味道最好。
“爸!”
听见喊声,顾明东回头看了一眼,见他们气色很好的样子,点头道:“回来了。”
“这花生长得可真多。”顾亮星说着,自己弯腰拔起来,“我还以为咱们这边不适合种花生,没想到长得这么好。”
顾明东微微一笑,深藏功与名。
有俩儿子帮忙,顾明东也不干活了,就在旁边指点他们挑着拔哪颗。
很快,他们就收获了一堆花生:“够了吗,咱家吃不完这么多吧?”
“吃不完就送一些去三爷爷家。”顾亮晨说,“三奶奶过得仔细,肯定不舍得这时候吃花生。”
毕竟再长一长花生才成熟,成熟了才上称能榨油能留着年底招待客人,现在吃着嫩,但不顶饱。
顾明东看了看,笑道:“够了,回去吧。”
“爸,我们来,您歇着。”顾亮星十分殷勤的抱起花生。
顾明东扫了眼两个儿子,慢悠悠的问道:“去过李家了?”
顾亮晨看着他,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:“爸,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家的反应了?”
要不然的话,他爸能放心他们俩冒冒失失的找上门去?
顾明东淡淡回答:“我只是觉得都这么多年了,以前再大的恩怨都烟消云散了。”
再者,李丽娟都死了那么久,李家就算再责怪女儿,这会儿也不至于连外孙都不认。
顾亮晨心底觉得奇怪,总觉得父亲说话的口气和表情,可不像是对去世的母亲有多么深爱,他的口吻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冷静的局外人。
局外人?
顾亮晨心底咯噔一下,连忙抹去这个想法。
顾亮星却没想那么多,点头道:“是啊,那边也这么说,妈妈的亲妈早就后悔了,说不该赶走她不让她回去。”
“哎,要是咱妈还活着该有多好,说不定就能一家团聚了。”
“对了,爸,那边的舅舅说想过来看看妈,我给他留了地址。”
顾明东点头表示知道了:“应该的。”
就这样?
顾亮星忍不住问:“爸,你就不再问问吗?”
“也没什么好问的,如果双方都愿意就当亲戚来往,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顾亮星一琢磨也是,扛着花生到了前院。
顾芸拿过来一个竹篓,让他们摘下花生就往里头丢,她坐下来也打算帮忙,却被顾亮星推开了:“我们来就行了,你去玩儿吧。”
【我已经长大了,不需要出去玩。】顾芸比划道。
“那也不行,扒拉花生多糙啊,待会儿弄得你指甲里都是泥巴。”顾亮星坚持道。
他干活儿力气大,速度也快,很快竹篓里就有了一堆花生。
一边脱落花生,顾亮星还夸道:“咱爸就是厉害,生产队种花生的人不少,但一颗上头长这么多的,肯定就咱们一家。”
顾明东忍不住笑道:“那你待会儿多吃点。”
“那肯定啊。”顾亮星笑呵呵的说。
还没完全成熟的花生拔下来,直接提着竹篓下水用力甩一甩,里头的泥巴就洗干净了。
顾芸做饭仔细,拿着小刷子一个个刷干净,确保上头没有一星半点的泥巴,捏一个小口方便入味,这才扔进了铁锅里开始煮。
这时候将香料全扔进去一块儿煮,再加上盐巴和酱油,等煮熟了捞出来凉一凉,就是一碗很好的下酒菜,下饭也不错。
也不用等到吃晚饭了,顾芸先捞出来满满一盆子,招呼大家过来吃着玩。
轻轻一按,花生壳就开了,露出里头红皮嫩肉的花生来,一口下去,老一些的脆嫩,嫩一些的已经被煮的又软又粉,咸香里又带着一股子清甜。
很快,老顾家的餐桌上就堆满了花生壳,一家子都吃的十分尽兴。
顾明东也吃了个心满意足,自己种出来的花生,味道果然比买来的好多了。
“味道不错,吃好了往三叔家和老屋送一些过去。”顾明东交待道。
几个小的吃了些,很快分了工。
顾亮晨抱着一盆子往顾三叔家走,顾亮星就跟着顾芸去老屋。
一路上,顾亮星手舞足蹈的,跟妹妹说着进城发生的事情,临了见顾芸兴致缺缺的模样,连忙问:“怎么了?”
“你是不是在怪我之前没说实话?”
“其实我们也不确定去了之后会怎么样,万一李家不想搭理我们,那也没啥好说的。”
顾亮星一边解释,一边安抚妹妹:“小芸儿,我们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,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,小芸儿,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顾芸抬头看了他一眼:【我没有生气。】
“那你干嘛板着个脸?”顾亮星问道,“自从我们回来,你就有些不对劲,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。”
“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,告诉大哥,大哥帮你教训他。”
顾芸抿了抿嘴,摇了摇头。
顾亮星问不出来,恨不得抓耳挠腮。
“这到底怎么了,为啥不高兴了,你不说是想急死我吗?”顾亮星说着,脑门一亮,“小芸儿,你再不说,那我只能去问咱爸了。”
“问问他我们不在的时候,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。”
顾芸一下子着急了:【不准去。】
“那你自己告诉我。”顾亮星笑嘻嘻的说。
顾芸气鼓鼓的,好一会儿,她才比划道:【如果外公平反了,他就会离开这里,我是不是也要离开你们?】
“什么?你要走?”顾亮星大惊失色。
顾芸瞪了他一眼:【我是说如果。】
顾亮星忙道:“那不成啊,你不是已经给我爸当女儿了吗,哪能直接走啊。”
说完他心思一转,笑着说道:“小芸儿,你就为这个不高兴吗?”
伸手弄乱妹妹的头发,顾亮星哈哈笑道:“你是咱爸的女儿,我跟阿晨的妹妹,是顾芸,不管发生什么,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。”
“郑老爷子要是能平反是好事儿,到时候如果他想走,也要带着你一起走,那我们就常常去看你,如果他不走,我们就把他当爷爷养着,但不管怎么样,我们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再说了,你外公不是北京人吗,反正现在三姑四姑都在北京,你去那边,跟去上学也没什么不同,你说是不是?”
顾芸听着,这两天一直压在心头的乌云也被驱散了。
顾亮星拍着她的肩头,斩钉截铁的说:“只要我们是一家人,就算在天南地北也还是一家人,你看二叔和姑姑们都不在上河村,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变淡了吗?”
一番话,让顾芸豁然开朗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另一头,顾亮晨拎着一盆子嫩花生进屋,就瞧见顾三婶正带着顾婷在院子里补衣服,瞧见他就笑道:“阿晨来了,快进来坐坐。”
“三奶奶,我们家煮嫩花生了,我爸让我拿一点过来。”顾亮晨笑道。
顾三叔正巧从屋里头出来,听了这话就笑:“你家吃啥好东西,你爸都惦记着我们两个老的。”
说着还尝了一口,点头道:“这花生好,吃着软糯。”
“三爷爷三奶奶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顾三叔却叫住他:“等等,阿晨,你帮忙带句话回去,跟你爸说前些日子问的事情,现在有信儿了。”
“真的吗,那我现在就回去告诉他去。”顾亮晨一听也是高兴。
顾三婶放下衣服,走过来一看,也笑道:“这花生瞧着好。”
说着抓了一把给顾婷,顾婷剥开一颗尝起来,点头说:“好吃,阿东叔可真好。”
顾三婶摸了摸她的头发,忍不住说了句:“也就你阿东叔舍得这么祸祸。”
“人孩子的一番心意,你吃就行了,别唠叨,唠叨惹人烦。”顾三叔劝道。
顾三婶忙道:“我也就是在家说说,哎,亲儿子的事情都管不了,更别提侄子了。”
这时候,顾婷抬头说了句:“奶奶,你可以管我,我不烦你管。”
顾三婶听着,抱着孙女一阵心肝宝贝的喊。
另一头,顾亮晨已经跑回家,进门就喊:“爸,三爷爷说你上次打听的事儿有消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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