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58 章 不管过多久
*
楚云秀不会飙脏话,但指导邱非组半周后,她觉得这真是个鬼才,鬼见了都服气的人才。
要说乔小姑娘别的不出众,唯独人缘好得一批,楚云秀也算能看得出来,别说同队的卢瀚文,就连未来几个敌对的接班人都对乔栖在意得很。
但邱非就是人群中不一样的狼火。
那天乔栖值日,楚云秀也要给邱莫高三人拖堂家训,等五个人赶到食堂时,已经只剩下残羹剩菜了。
当时楚云秀排在乔栖前面领餐,乔栖见高英杰特意站到邱非和莫凡身后,知道高英杰这是怕有人排在后面欺负莫凡,于是哒哒哒跑过去,站高英杰身后,陪英杰前辈。
于是站位变成了:楚云秀,邱非,莫凡,高英杰,乔栖。
蓝雨这种食堂式的打饭制一般都把甜点放在最后,每天会有两种口味摆在那里,有一位食堂阿姨看着,一人最多只能拿一个,而等他们几个挪过去,甜点已经趋于零了。
排到乔栖时,小姑娘还在跟食堂阿姨打招呼呢。
“布丁已经没有了吗?”
“是啊,刚最后一个已经没了。”
“那、那抹茶千层呢?”
“哎,栖栖下次你早点来,阿姨肯定给你留”
“好吧…那谢谢阿姨啦。”
甜点就那么多,总有排不上的时候,但没有点心吃这种事就跟没办法充电一样,小姑娘蔫了吧唧垂下脑袋来了。
这一段话结束,楚云秀用余光看向自己带的那三个少年,刚好看到邱非拿了布丁,莫凡没拿甜点,高英杰拿了抹茶千层。
高英杰在听到那段对话后,下一秒就把抹茶千层送给乔栖了。
“抱歉,我顺手拿了,你吃吧。”
这语气里还满是懊恼。
他当然知道乔栖喜欢甜食,还在想自己怎么没注意到两个点心都被拿完了,不然怎么可能会拿走最后一份。
可他这个过激反应让乔栖都愣住了,“呃……”
高英杰脸上红得厉害,羞赧道:“不好意思,我没想抢最后一个的……”
“没事呀,”小姑娘朝高英杰笑了笑,“英杰前辈喜欢就拿,我不是一定要吃甜食的,嗯…俱乐部还让我控制饮食来着。”
不愧是栖栖啊,楚云秀坐在一边看年轻的少年少女们交流感情,忍不住托着下巴感慨小姑娘果然很会说话,俱乐部肯定不会没人性到去控制小姑娘吃个点心,这一看就是为了安慰高英杰的。
“没事,”高英杰赶紧摇了摇头,“我真的是顺手拿的,乔队,不是,乔栖你吃吧。”
居然急得连之前的称呼都顺嘴出来了。
乔栖莞尔一笑,没再推脱就收下了最后的抹茶千层,“那,前辈要是想吃可以从我这里舀。”
高英杰不知想了什么,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嗯了一声,没好意思正面回应。
在绝望关头得到的点心异常美味,乔栖饭都没吃就先挖了一小口塞进嘴里,抹茶味让她幸福得直冒泡泡。
高英杰看着女孩沉浸在甜食中的样子,嘴角也跟着柔软下来,没有吃到甜食的人,反而比吃到的还要幸福。
对他来说,看乔栖吃得开心,远比他自己吃不吃更重要。
估计他是不会跟乔栖抢的,八成已经看饱了吧这小孩,楚云秀在粉色泡泡的世界中被甜得牙疼。
邱非坐在高英杰乔栖和莫凡对面,心中也是毫无波澜,觉得除了微草夺冠外,英杰前辈也不会喜欢什么乔栖以外的东西了。
话说这个位置安排也是楚云秀刻意为之,当时乔栖是跟着高英杰坐下的,莫凡则跟着乔栖坐下,他们三人一排,楚云秀和邱非自然会坐另一边。
于是楚云秀拨了下发丝,优雅地起身,把最中间的观众席留给了邱非。
楚云秀:请你们三个以最稳定的那个形状围住乔栖,我好吃瓜,谢谢合作。
邱非:……
被迫坐到乔栖对面,邱非打算装聋作哑埋头吃饭到最后,奈何他刚低个头,那边乔栖就小小地咦了一下。
高英杰问:“怎么了吗?”
乔栖摇了摇头,“啊没事没事。”
邱非抬了眼皮,注意到两个鱼片正靠在乔栖餐盘边缘,位置挨着莫凡那边,一看就是被某人后加进去的菜式。
是莫凡给的吧。
邱非不动声色观察了下。
明显知道那鱼来自谁的乔栖毫无反应,吃两口别的菜夹一口鱼,最多也只是说了句莫凡你吃得太少了,要多吃点好的,可不能瞎吃东西。
莫凡也没理她,自己吃自己的,不知道听进去没有。
奇怪的关系。
邱非很快收回视线,不再管对面那不知是修罗场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三人,可他置身事外,偏偏有人就在他对面呢,一抬眼就盯住了邱非——盘子里的布丁。
“原来,”乔栖顿了顿,试图稳住语气,“原来最后一个布丁是邱非你拿的呀?”
邱非扫了眼保留完好的布丁,点头,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?”
乔栖吃着抹茶千层,勺子没离嘴,视线在邱非和布丁之间游移不定。
邱非眉梢微挑,觉得这家伙就是吃着碗里的还盼着锅外的,俗称吃里扒外,顿时警惕起来。
其实乔栖确实喜欢布丁多过千层,但手里已有高英杰给的抹茶千层,自然不会奢望更多,只是想起当初邱非也给卢瀚文拿到了最后一块布丁,一时感叹不已,这运气真是太好了。
念着,乔栖也张了张嘴,“这……”
一个字还没说完,邱非忽然抬起手,目标明确地伸向布丁。
乔栖一愣。
只见邱非舀了一大勺布丁,然后塞进了嘴里,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。
那动作之果断,态度之坚定,咀嚼之用力,不知道的以为在护崽儿呢。
乔栖人都傻了。
可邱非嚼着布丁,还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,与隔着一张桌子的乔栖四目相对,再当着她的面,咕咚一声吞咽下去,然后继续平静地看向乔栖。
邱非:“有事?”
乔栖:“……”默默咽下了恭喜他吃到布丁的祝贺。
这一刻,乔栖在邱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硬是读出了“无所畏惧”几个大字。
她还看到了他冷冰冰拍在她脸上的三连表情包。
邱非:想吃?
邱非:呵。
邱非:你想都别想。
乔栖:……委屈。
楚云秀:好,邱非,不愧是你。
一般吃完晚饭后还要进行两个小时的自主训练,这段时间里被明星选手叫走的学员尤其多。
除最后正式的约见时间以外,很多战队都会早早开始联系有意向的新人,抽着空闲时间,打着聊天的幌子表达想要签约的意愿,算是提前预定了。
其中约见最勤快的就是叶修和霸图。草根战队需要实力队员,老年队伍需要新鲜血液,可两边霸占了会客室几天了,有意向去这两个队伍的根本没有几个。
豪门战队的新人们向来自视甚高,自然看不上兴欣,而想要尽早上场打比赛,更是不可能去由四个明星选手组成的霸图战队,所以往往是一边因为被约见而沾沾自喜,一边又摆着架子欲拒欲还。
那些约见他们的前辈当然也明白他们的心思。林敬言和叶修双双从会客室走出来时,彼此都叹了口气,叶修拍拍林敬言的肩,林敬言苦笑了下,没什么好说的。
有天赋的新人确实不多,可如今的职业圈,稀有的实力竟是比不得最平凡的脚踏实地更加可贵,多让人唏嘘呢。
脚踏实地的新人啊……
叶修默念了一遍这句话。
两人还没来得及走,迎面撞上了跟着张新杰走过来的蓝雨小姑娘。
乔栖赶紧说了一句,“前辈们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林敬言一改之前的无奈,笑容礼貌得体,显然是对这个新人很有好感。
叶修看了眼张新杰,“可以啊,挖文州墙角?”
张新杰不置可否,“我只是第一个。”
是第一个,但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这对话乔栖当然也听得见,却也只是站在张新杰身后笑而不语,好像他们讨论的那个墙角不是自己。
这种反应落进其他人眼里就多了些深意,张新杰朝两人点点头,带乔栖转进会客室了。
要说这也不是张新杰第一次约见乔栖,但乔栖始终没明白他想要做什么。
要说是想邀请她去霸图,可自从第一次拒绝后,张新杰就没再多话,每次约见都像是给她开了个临时自习室,让乔栖自己琢磨自己的练习,他也要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,偶尔她有不懂的,张新杰也愿意解答给她听,总之,俩人做的事和转会一点都不沾边。
好像比起“邀请她来霸图”,“他邀请了她”这个事实更加重要。
乔栖想不明白,只记得第一次约见,张新杰还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。
最初两人的对话是这样的:
“霸图的饭菜好吃吗?”
“好吃!”
“环境如何?”
“绿化很好,我蛮喜欢的。”
“设施如何?”
“我觉得很齐全。”
“队伍如何?”
“嗯…有很多优秀的前辈在,很不错。”
“队长如何?”
“韩文清前辈人很好。”
“那来霸图吧。”
“不来呀。”
“……”
张新杰像街边做调查问卷兼职推销产品的实习生,乔栖则是最气人的那种顾客,什么都点头说好,但要问她买不买,就是死活不买。
在这件事上,张新杰展现出了自己属于霸图那一面,乔栖一拒绝,他就会干脆利落地放弃,等第二天再叫走乔栖,让人说不清这人到底算不算坚持。
乔栖心中对张新杰的疑惑与日俱增,每次看见他,都是脑子里一堆问号。
“张新杰前辈,”她抿了抿唇,不大好意思打扰那个忙于工作的前辈,“前辈到底为什么要邀请我呀。”
一到闲聊时间,张新杰就扣上了笔帽,“这没什么奇怪的,没人跟你说过,你很稀有吗?”
“稀、稀有?”怎么说得好像她是珍稀动物一样。
可乔栖的茫然也让张新杰皱了眉。
近几年,被称为天才的新人有很多,像孙翔和高英杰,都无疑是靠着操作技术脱颖而出的,这确实很珍贵。
但只有老一辈的选手们才知道,战术能力是多么重要。
在第六赛季江波涛之后,联盟再无新人展露出战术才华,所有队伍高层都在紧张这些战术大师退役之后谁来接任他们的工作。
这种情况下,乔栖的存在有多么珍贵就可想而知了。
最后两天正式约谈时间,那些队伍无疑会用尽浑身解数来邀请乔栖。
无论是为了确保乔栖留在蓝雨,还是为了乔栖自己,提前告诉她这些事情都有利无害,但张新杰没想到喻文州一个字都没跟乔栖提过。
张新杰甚至怀疑,喻文州完全不在乎乔栖转不转会。
没有胜负欲的天才和斗志满满的普通新人,所有队伍都会选择后者的,因为前者代表着胜率为零。
因为要给乔栖离开后的空缺作准备,所以喻文州才找来那么多术士新人,准备提拔他们吗?
这是合理的解释。
却并不合情。
而最合情又最不合理的解释是,喻文州牺牲了集训锻炼新人的机会,打算来一场赌博,赌乔栖会选择蓝雨。
张新杰注视着乔栖,眸光闪烁,对两种解释都游移不定。
“乔栖。”张新杰说。
“我在。”乔栖赶紧答。
“开什么样的条件,你会转会?”
“我不会转会的。”
乔栖很笃定。
张新杰丝毫没有被这个答案打败,继续问,“即使蓝雨要你走?”
乔栖一怔,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,如果有一天,蓝雨赶她离开,她该怎么办?她能去哪呢?去找叶修吗?还是去找孙翔?
虽然有无数理由可以证明他们那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,但乔栖心里明白,说到底只是她不想去而已。
她只想留在蓝雨。
如果有一天,蓝雨不要她了——
“那……那我大概会回学校继续学习吧?”
乔栖犹犹豫豫地答道。
她会的只有荣耀和学习,如果被身无分文丢到大街上,根本连一点独自生存的能力都没有,去不了蓝雨,也不想带着不上不下的心思去其他队伍,那能做的也只有认真学习了。
只是回归过去而已,不难……
应该不难吧。
张新杰的视线向下,在她那双握成拳头的手上停顿后,闭了闭眼睛,叹气,“我明白了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她没有她说得那么容易对蓝雨放手,只是想让他放弃而已,想法不错,只可惜,乔栖还不够了解张新杰。
无论她怎么决定,他都从来不是中途放弃的人。
会客室内,对坐的两道身影深刻挺拔,没打算对彼此的坚持退让半步,男人的视线执着在乔栖身上。
“但如果有一天发生了,你可以来找我。”张新杰说。
乔栖皱起眉,不解道:“可我……一定很难让自己心向霸图的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新杰抬起眼,视线直指乔栖。
他反问她。
“但喻文州能让你对蓝雨死心塌地到这个地步,你为什么认为我做不到同样的事情?”
会客室里回荡着张新杰平静无波的声音,一遍遍放大回响,试图动摇女孩的内心。
约见学员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抬高身价的体现,霸图自然不是非乔栖不可,可张新杰却是想尽可能提高乔栖的身价,让她成为所有战队眼中的独一无二。
有人想要利用宋奇英身边的人来达成某种目的,可能是宋嘉也可能是宋奇英本人,这个张佳乐一度提到过的可能性让张新杰不得不谨慎再谨慎。
光是想办法保护乔栖和宋奇英就已经让张新杰焦头烂额,在这基础上,还有个喻文州在添乱。
张新杰揉了揉额角,轻叹口气,即使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,他也仍旧打算试试看。
从很久以前起,他就知道她有多么忠诚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了,所以也不会非要她在这里做出决定,这是不可能的事。
但要说他必定会输给喻文州,甚至是输给叶修,张新杰都觉得这是个伪命题。
十年前,他或许只能说重来一次还会帮她。
十年后,张新杰已经可以笃定地告诉她,不用重来了。
不用重来了。
无论过多久,我都能给你容身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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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云秀不会飙脏话,但指导邱非组半周后,她觉得这真是个鬼才,鬼见了都服气的人才。
要说乔小姑娘别的不出众,唯独人缘好得一批,楚云秀也算能看得出来,别说同队的卢瀚文,就连未来几个敌对的接班人都对乔栖在意得很。
但邱非就是人群中不一样的狼火。
那天乔栖值日,楚云秀也要给邱莫高三人拖堂家训,等五个人赶到食堂时,已经只剩下残羹剩菜了。
当时楚云秀排在乔栖前面领餐,乔栖见高英杰特意站到邱非和莫凡身后,知道高英杰这是怕有人排在后面欺负莫凡,于是哒哒哒跑过去,站高英杰身后,陪英杰前辈。
于是站位变成了:楚云秀,邱非,莫凡,高英杰,乔栖。
蓝雨这种食堂式的打饭制一般都把甜点放在最后,每天会有两种口味摆在那里,有一位食堂阿姨看着,一人最多只能拿一个,而等他们几个挪过去,甜点已经趋于零了。
排到乔栖时,小姑娘还在跟食堂阿姨打招呼呢。
“布丁已经没有了吗?”
“是啊,刚最后一个已经没了。”
“那、那抹茶千层呢?”
“哎,栖栖下次你早点来,阿姨肯定给你留”
“好吧…那谢谢阿姨啦。”
甜点就那么多,总有排不上的时候,但没有点心吃这种事就跟没办法充电一样,小姑娘蔫了吧唧垂下脑袋来了。
这一段话结束,楚云秀用余光看向自己带的那三个少年,刚好看到邱非拿了布丁,莫凡没拿甜点,高英杰拿了抹茶千层。
高英杰在听到那段对话后,下一秒就把抹茶千层送给乔栖了。
“抱歉,我顺手拿了,你吃吧。”
这语气里还满是懊恼。
他当然知道乔栖喜欢甜食,还在想自己怎么没注意到两个点心都被拿完了,不然怎么可能会拿走最后一份。
可他这个过激反应让乔栖都愣住了,“呃……”
高英杰脸上红得厉害,羞赧道:“不好意思,我没想抢最后一个的……”
“没事呀,”小姑娘朝高英杰笑了笑,“英杰前辈喜欢就拿,我不是一定要吃甜食的,嗯…俱乐部还让我控制饮食来着。”
不愧是栖栖啊,楚云秀坐在一边看年轻的少年少女们交流感情,忍不住托着下巴感慨小姑娘果然很会说话,俱乐部肯定不会没人性到去控制小姑娘吃个点心,这一看就是为了安慰高英杰的。
“没事,”高英杰赶紧摇了摇头,“我真的是顺手拿的,乔队,不是,乔栖你吃吧。”
居然急得连之前的称呼都顺嘴出来了。
乔栖莞尔一笑,没再推脱就收下了最后的抹茶千层,“那,前辈要是想吃可以从我这里舀。”
高英杰不知想了什么,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嗯了一声,没好意思正面回应。
在绝望关头得到的点心异常美味,乔栖饭都没吃就先挖了一小口塞进嘴里,抹茶味让她幸福得直冒泡泡。
高英杰看着女孩沉浸在甜食中的样子,嘴角也跟着柔软下来,没有吃到甜食的人,反而比吃到的还要幸福。
对他来说,看乔栖吃得开心,远比他自己吃不吃更重要。
估计他是不会跟乔栖抢的,八成已经看饱了吧这小孩,楚云秀在粉色泡泡的世界中被甜得牙疼。
邱非坐在高英杰乔栖和莫凡对面,心中也是毫无波澜,觉得除了微草夺冠外,英杰前辈也不会喜欢什么乔栖以外的东西了。
话说这个位置安排也是楚云秀刻意为之,当时乔栖是跟着高英杰坐下的,莫凡则跟着乔栖坐下,他们三人一排,楚云秀和邱非自然会坐另一边。
于是楚云秀拨了下发丝,优雅地起身,把最中间的观众席留给了邱非。
楚云秀:请你们三个以最稳定的那个形状围住乔栖,我好吃瓜,谢谢合作。
邱非:……
被迫坐到乔栖对面,邱非打算装聋作哑埋头吃饭到最后,奈何他刚低个头,那边乔栖就小小地咦了一下。
高英杰问:“怎么了吗?”
乔栖摇了摇头,“啊没事没事。”
邱非抬了眼皮,注意到两个鱼片正靠在乔栖餐盘边缘,位置挨着莫凡那边,一看就是被某人后加进去的菜式。
是莫凡给的吧。
邱非不动声色观察了下。
明显知道那鱼来自谁的乔栖毫无反应,吃两口别的菜夹一口鱼,最多也只是说了句莫凡你吃得太少了,要多吃点好的,可不能瞎吃东西。
莫凡也没理她,自己吃自己的,不知道听进去没有。
奇怪的关系。
邱非很快收回视线,不再管对面那不知是修罗场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三人,可他置身事外,偏偏有人就在他对面呢,一抬眼就盯住了邱非——盘子里的布丁。
“原来,”乔栖顿了顿,试图稳住语气,“原来最后一个布丁是邱非你拿的呀?”
邱非扫了眼保留完好的布丁,点头,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?”
乔栖吃着抹茶千层,勺子没离嘴,视线在邱非和布丁之间游移不定。
邱非眉梢微挑,觉得这家伙就是吃着碗里的还盼着锅外的,俗称吃里扒外,顿时警惕起来。
其实乔栖确实喜欢布丁多过千层,但手里已有高英杰给的抹茶千层,自然不会奢望更多,只是想起当初邱非也给卢瀚文拿到了最后一块布丁,一时感叹不已,这运气真是太好了。
念着,乔栖也张了张嘴,“这……”
一个字还没说完,邱非忽然抬起手,目标明确地伸向布丁。
乔栖一愣。
只见邱非舀了一大勺布丁,然后塞进了嘴里,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。
那动作之果断,态度之坚定,咀嚼之用力,不知道的以为在护崽儿呢。
乔栖人都傻了。
可邱非嚼着布丁,还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,与隔着一张桌子的乔栖四目相对,再当着她的面,咕咚一声吞咽下去,然后继续平静地看向乔栖。
邱非:“有事?”
乔栖:“……”默默咽下了恭喜他吃到布丁的祝贺。
这一刻,乔栖在邱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硬是读出了“无所畏惧”几个大字。
她还看到了他冷冰冰拍在她脸上的三连表情包。
邱非:想吃?
邱非:呵。
邱非:你想都别想。
乔栖:……委屈。
楚云秀:好,邱非,不愧是你。
一般吃完晚饭后还要进行两个小时的自主训练,这段时间里被明星选手叫走的学员尤其多。
除最后正式的约见时间以外,很多战队都会早早开始联系有意向的新人,抽着空闲时间,打着聊天的幌子表达想要签约的意愿,算是提前预定了。
其中约见最勤快的就是叶修和霸图。草根战队需要实力队员,老年队伍需要新鲜血液,可两边霸占了会客室几天了,有意向去这两个队伍的根本没有几个。
豪门战队的新人们向来自视甚高,自然看不上兴欣,而想要尽早上场打比赛,更是不可能去由四个明星选手组成的霸图战队,所以往往是一边因为被约见而沾沾自喜,一边又摆着架子欲拒欲还。
那些约见他们的前辈当然也明白他们的心思。林敬言和叶修双双从会客室走出来时,彼此都叹了口气,叶修拍拍林敬言的肩,林敬言苦笑了下,没什么好说的。
有天赋的新人确实不多,可如今的职业圈,稀有的实力竟是比不得最平凡的脚踏实地更加可贵,多让人唏嘘呢。
脚踏实地的新人啊……
叶修默念了一遍这句话。
两人还没来得及走,迎面撞上了跟着张新杰走过来的蓝雨小姑娘。
乔栖赶紧说了一句,“前辈们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林敬言一改之前的无奈,笑容礼貌得体,显然是对这个新人很有好感。
叶修看了眼张新杰,“可以啊,挖文州墙角?”
张新杰不置可否,“我只是第一个。”
是第一个,但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这对话乔栖当然也听得见,却也只是站在张新杰身后笑而不语,好像他们讨论的那个墙角不是自己。
这种反应落进其他人眼里就多了些深意,张新杰朝两人点点头,带乔栖转进会客室了。
要说这也不是张新杰第一次约见乔栖,但乔栖始终没明白他想要做什么。
要说是想邀请她去霸图,可自从第一次拒绝后,张新杰就没再多话,每次约见都像是给她开了个临时自习室,让乔栖自己琢磨自己的练习,他也要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,偶尔她有不懂的,张新杰也愿意解答给她听,总之,俩人做的事和转会一点都不沾边。
好像比起“邀请她来霸图”,“他邀请了她”这个事实更加重要。
乔栖想不明白,只记得第一次约见,张新杰还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。
最初两人的对话是这样的:
“霸图的饭菜好吃吗?”
“好吃!”
“环境如何?”
“绿化很好,我蛮喜欢的。”
“设施如何?”
“我觉得很齐全。”
“队伍如何?”
“嗯…有很多优秀的前辈在,很不错。”
“队长如何?”
“韩文清前辈人很好。”
“那来霸图吧。”
“不来呀。”
“……”
张新杰像街边做调查问卷兼职推销产品的实习生,乔栖则是最气人的那种顾客,什么都点头说好,但要问她买不买,就是死活不买。
在这件事上,张新杰展现出了自己属于霸图那一面,乔栖一拒绝,他就会干脆利落地放弃,等第二天再叫走乔栖,让人说不清这人到底算不算坚持。
乔栖心中对张新杰的疑惑与日俱增,每次看见他,都是脑子里一堆问号。
“张新杰前辈,”她抿了抿唇,不大好意思打扰那个忙于工作的前辈,“前辈到底为什么要邀请我呀。”
一到闲聊时间,张新杰就扣上了笔帽,“这没什么奇怪的,没人跟你说过,你很稀有吗?”
“稀、稀有?”怎么说得好像她是珍稀动物一样。
可乔栖的茫然也让张新杰皱了眉。
近几年,被称为天才的新人有很多,像孙翔和高英杰,都无疑是靠着操作技术脱颖而出的,这确实很珍贵。
但只有老一辈的选手们才知道,战术能力是多么重要。
在第六赛季江波涛之后,联盟再无新人展露出战术才华,所有队伍高层都在紧张这些战术大师退役之后谁来接任他们的工作。
这种情况下,乔栖的存在有多么珍贵就可想而知了。
最后两天正式约谈时间,那些队伍无疑会用尽浑身解数来邀请乔栖。
无论是为了确保乔栖留在蓝雨,还是为了乔栖自己,提前告诉她这些事情都有利无害,但张新杰没想到喻文州一个字都没跟乔栖提过。
张新杰甚至怀疑,喻文州完全不在乎乔栖转不转会。
没有胜负欲的天才和斗志满满的普通新人,所有队伍都会选择后者的,因为前者代表着胜率为零。
因为要给乔栖离开后的空缺作准备,所以喻文州才找来那么多术士新人,准备提拔他们吗?
这是合理的解释。
却并不合情。
而最合情又最不合理的解释是,喻文州牺牲了集训锻炼新人的机会,打算来一场赌博,赌乔栖会选择蓝雨。
张新杰注视着乔栖,眸光闪烁,对两种解释都游移不定。
“乔栖。”张新杰说。
“我在。”乔栖赶紧答。
“开什么样的条件,你会转会?”
“我不会转会的。”
乔栖很笃定。
张新杰丝毫没有被这个答案打败,继续问,“即使蓝雨要你走?”
乔栖一怔,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,如果有一天,蓝雨赶她离开,她该怎么办?她能去哪呢?去找叶修吗?还是去找孙翔?
虽然有无数理由可以证明他们那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,但乔栖心里明白,说到底只是她不想去而已。
她只想留在蓝雨。
如果有一天,蓝雨不要她了——
“那……那我大概会回学校继续学习吧?”
乔栖犹犹豫豫地答道。
她会的只有荣耀和学习,如果被身无分文丢到大街上,根本连一点独自生存的能力都没有,去不了蓝雨,也不想带着不上不下的心思去其他队伍,那能做的也只有认真学习了。
只是回归过去而已,不难……
应该不难吧。
张新杰的视线向下,在她那双握成拳头的手上停顿后,闭了闭眼睛,叹气,“我明白了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她没有她说得那么容易对蓝雨放手,只是想让他放弃而已,想法不错,只可惜,乔栖还不够了解张新杰。
无论她怎么决定,他都从来不是中途放弃的人。
会客室内,对坐的两道身影深刻挺拔,没打算对彼此的坚持退让半步,男人的视线执着在乔栖身上。
“但如果有一天发生了,你可以来找我。”张新杰说。
乔栖皱起眉,不解道:“可我……一定很难让自己心向霸图的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新杰抬起眼,视线直指乔栖。
他反问她。
“但喻文州能让你对蓝雨死心塌地到这个地步,你为什么认为我做不到同样的事情?”
会客室里回荡着张新杰平静无波的声音,一遍遍放大回响,试图动摇女孩的内心。
约见学员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抬高身价的体现,霸图自然不是非乔栖不可,可张新杰却是想尽可能提高乔栖的身价,让她成为所有战队眼中的独一无二。
有人想要利用宋奇英身边的人来达成某种目的,可能是宋嘉也可能是宋奇英本人,这个张佳乐一度提到过的可能性让张新杰不得不谨慎再谨慎。
光是想办法保护乔栖和宋奇英就已经让张新杰焦头烂额,在这基础上,还有个喻文州在添乱。
张新杰揉了揉额角,轻叹口气,即使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,他也仍旧打算试试看。
从很久以前起,他就知道她有多么忠诚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了,所以也不会非要她在这里做出决定,这是不可能的事。
但要说他必定会输给喻文州,甚至是输给叶修,张新杰都觉得这是个伪命题。
十年前,他或许只能说重来一次还会帮她。
十年后,张新杰已经可以笃定地告诉她,不用重来了。
不用重来了。
无论过多久,我都能给你容身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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