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:我知道自己错了,对不起
方蓉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,愣愣的盯着老太太暴怒的脸,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……
陆婷婷居然流过产,还可能终生不孕?
这样的打击,对于一个母亲来说,简直比削她几块肉都还要疼,她又怎么能够接受这个现实?
老太太深吸一口气,极力忍住心里的怒火,颤抖着手指,指着方蓉说,“以后,孩子们的事,你就不要管了!”
只要她还有一口气,只要她还没有躺进棺材,那么,她就一定会让这个家稳定下来,她就一定要极力的维持家和万事兴。
陆昕言看着方蓉也是觉得无力,以前方蓉管陆婷婷的事,他作为儿子真的不好说什么,但是,现在,陆建凌说不定哪天就会死,陆婷婷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,就已经想到自杀,如果知道了……
叹了一口气,陆昕言走过去扶住老太太,“奶奶,我们去房间里陪着他们吧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双手挽着陆昕言的手臂,一步一步,慢吞吞的朝着病房走去。
方蓉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揪得生疼。
老太太以前很爱她的,不管她做了什么,老太太都是无条件的支持她,但是现在老太太显然对她已经失望透顶,看样子,已经不屑再调教她了。
陆昕言以前对她虽然说不上百依百顺,但也是一个好儿子,但是现在陆昕言好像连话都懒得再跟她多说一句……
陆婷婷就更不用说了……
难道,她现在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了?
陆昕言扶着老太太走进病房,从旁边搬了一把座椅放在陆婷婷和陆建凌病床的中间,老太太坐下。看了看陆建凌,伤心的抹了抹眼泪,转头又看了看陆婷婷,心更加疼了。
虽然陆建凌不是她亲生的儿子,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,因为老头子的关系,她也一直把陆建凌当成自己的儿子,如今知道陆建凌竟然得了这个病,她不心疼那是假的。
一边是半个儿子,一边是孙女,老太太忽然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老了……
陆昕言坐在陆婷婷的床边,抬手将陆婷婷脸上的碎发拂了下去,看着陆婷婷苍白的脸色,他轻轻的叹了口气。昨天……在乔依然的病房里,他一时气怒,对陆婷婷说的话确实重了。
怎么陆婷婷也是他的亲妹妹,就算再生气,他也不能去戳陆婷婷的心窝窝啊。
“唔……”
陆婷婷难受的皱了皱眉,缓缓睁开眼睛,看见陆昕言坐在床边,她烦闷的一下又闭上了眼睛。
陆昕言用力的抿了抿唇,抬手掐住了陆婷婷的脸颊,“别装作没看见我!”
陆婷婷抬起手,虚弱的拂开脸上的手,也没有睁眼,闷闷的说,“我没脸见你。”
“呵……”陆昕言勾起唇角。嘲讽的笑了一声,“没脸见我,所以你就吃安眠药,跟我玩自杀?”
自杀……
陆婷婷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昕言,她知道自己没事,也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死呢?
“我没玩。”
听见陆婷婷沉闷的嗓音,陆昕言忽然严肃下来,伸手去拉陆婷婷的手,陆婷婷下意识的躲开了,陆昕言皱了皱眉,强硬的把陆婷婷的手握在了掌心,“没玩?那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想死?”
陆婷婷没好气的嗤了一声,“想死的理由多的是。还需要说吗?”
又是这种倔强的语气,又是这样蛮不讲理。
陆昕言现在也不想在刺激陆婷婷,不想骂她,他叹了口气,“婷婷,那你告诉我,早上你到底对小叔说了什么?”
说到这,陆婷婷一下就想起早上陆建凌对自己说让她不要闹了,她心里的委屈一下就蔓延开,即便是闭着眼睛,泪水也从眼缝里钻了出来,沿着眼角快速的滚落。
她吸了吸鼻子,将悲伤硬生生的咽进了肚子里,什么都不说。
不管她跟陆建凌说了什么,陆昕言都知道,她的心里一定很苦,否则怎么可能晚上就回家自杀?
看着他们这样相爱相杀,毫无目的的伤害对方,陆昕言的心的揪了起来。
“婷婷。”他低声叫了陆婷婷一声,更加低沉的嗓音,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你睁开眼睛,朝着你的左手边看看。”
陆婷婷本来不想去看,可陆昕言说的又让她心里好奇,忍不住还是睁开眼睛,慢慢的朝着左边看去。
当陆建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出现在她的眼里时,她的瞳孔猛地一缩,眼睛瞬时睁大,不可置信的看了几秒,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,“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
陆昕言拉住陆婷婷急于下床的身体,紧紧的拽住,“婷婷,有一件事,瞒了你八年,小叔一直不让我说,现在,我觉得如果再不告诉你,可能你会后悔一辈子!”
陆婷婷倏然转过头,紧紧的盯着陆昕言的眼睛,眼泪扑朔朔的直往下掉,嘴唇颤抖着,“什……什么?”
陆昕言松开拉住陆婷婷的手,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她黑亮柔顺的头发,看着她,表情温和而又凝重,“婷婷,小叔有家族遗传病,他的心脏从三十岁就会快速衰竭,最多活不过四十五岁……”
陆婷婷忽然眼前一暗,身体朝着床下跌去,还好被陆昕言及时扶住,她含着泪的双眼,缓缓抬起,眼中的痛苦将一切倔强覆盖,这一刻,她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塌了,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从她的生命中抽离一样,痛不欲生……
“那一年,你们的事被全家反对,小叔不是不爱你,也不是对家人妥协……而是他那时候就开始犯病,他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,他怕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能够陪伴你,所以……他选择离开。”
陆昕言慢慢的,再一次的说着这件事,今天,即便是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了,可他还是觉得心痛,他还是难过。
忍着心里的伤痛。他继续慢慢的说道,“他去国外,也不是为了躲你,而是想去去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,看看能不能找到生的希望,可八年了,他什么都没有找到,他一直在跟死亡抗衡,他一直坚强的活着,你知道小叔曾经跟我说什么吗?”
陆婷婷用力的咬着唇瓣,茫然的摇摇头。
陆昕言勾起唇角,苦涩的笑了一下,“他说,你是他活着的唯一希望。他那么勇敢的跟死亡一次次对抗,从死神的手里逃脱,都是因为你,他还没有看见你幸福,所以他不能死,他还没有亲手为你披上嫁衣,即便那个人不是他,他也希望,是他为你披上嫁衣,把你送到那个人的身边……”
“呜呜……”陆婷婷突然忍不住,放声大哭出来,“呜呜……哥,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陆昕言难过的摇摇头,“婷婷。小叔是什么性格的人你还不知道吗?他不让我说,他怕给你造成负担,他怕你因为他痛苦,他怕你对生活失去希望,如果你跟着他一起去了,他就是做鬼也不会快乐!”
陆婷婷双手紧紧的抓住陆昕言的手臂,好像如果不是这样,她就会倒下去一样,她抬起头看着陆昕言,大声的哭道,“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说了?”
指尖嵌进皮肤,陆昕言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妹妹,“因为我看着你们这么痛苦。你都已经玩自杀了,说不说都一样了,反正一个想死,一个马上就要死,我觉得知不知道,对你来说,都不重要了,毕竟你想死了啊!”
“不!”陆婷婷绝望的摇摇头,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镇定,“我不想死,我不要死,我要陪着他,我不管他还能活多久,就算是一天,一个小时,一秒钟,我也要跟他在一起,哥……我求求你,你帮帮我好不好?”
“婷婷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这时候终于开口了,她刚才就一直在抹眼泪,现在看见陆婷婷哭得这样痛不欲生,她的心也跟着狠狠的疼着,“奶奶答应你,不管建凌还能活多久,奶奶都不会再干涉你们的来往,但是,婷婷,你能不能答应奶奶一件事?”
陆婷婷一直都没有发现老太太坐在那里,虽然那么大个人,可陆婷婷真的是现在才知道老太太居然也在!
她放开陆昕言的手,从床上一下就滚了下来,陆昕言伸手去拉她,也被她用力的推开,跪着走到老太太的面前,她伸手拉住老太太,哭着说,“奶奶,只要你答应我跟陆建凌在一起,不管你说什么,我都答应你!”
“真的?”老太太流着泪问道。
陆婷婷用力的点点头,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坚定,“真的!奶奶你说吧!”
老太太吸了吸鼻子。仰起头,尽量将眼泪逼回了眼中,才低下头,看着陆婷婷,沉重的开口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如果建凌因为病情,有一天真的去了,你要答应奶奶好好的活着,不要对生活绝望,也不要在自杀,你可以幸福的活下去?你答应奶奶吗?”
不要对生活绝望,也不要在自杀,你可以幸福的活下去?
不……
陆婷婷觉得自己做不到。根本就做不到,即便是不知道陆建凌生病会死的时候,陆婷婷对生活就已经绝望了,也没有幸福的活下去,如果有一天陆建凌真的死了,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!!!
或许会给自己一刀,跟着陆建凌就那么去了,或许……终日沉浸在酒醉之中……
她迷茫的望着老太太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可老太太还是从她悲痛的眼底看到了她的答案,哑着声音一下就哭出了声,“你这个死孩子!”
她抬起手用力的抽了一下陆婷婷的肩膀,这一下打得很重,“啪”的一声,陆婷婷的肩膀都红了。老太太却更加难过更加大声的哭了出来,“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,难道你还想让我失去一个孙女?婷婷,我养了你那么多年,你到底有没有心?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这个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,一送还送俩吗?”
“呜呜……”
老太太的一席话直接说到了陆婷婷的心里去,她内疚的看着老太太,自责的哭道,“奶奶我错了,对不起,奶奶,我知道自己错了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这一刻。她终于知道,她曾经的倔强,她曾经的任性到底有多伤自己的家人。
陆婷婷长这么大,还从没有看见老太太掉一滴眼泪,老太太在陆婷婷的心中,一直都是坚强的存在,不管任何时候,她一家之主的身份,她周身的光环,让她永远看起来都是那个独立,坚强,有韧性的老太太!
老太太把陆婷婷的头抱进怀里,手掌温柔的抚摸着陆婷婷的发顶,一下一下。就像是在爱护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般,温柔而又恋爱,“婷婷,答应奶奶好吗?”
陆婷婷真的不想答应,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就做不到,但是……她不想让老太太难过,也不想再让家人失望,就算做不到,她也会拼了命的做到,即便是装出来的,她也不要再让任何人为她操心……
“嗯!”她在老太太的怀里用力的点点头,“奶奶,我答应你!”
“嗳……”老太太终于笑了,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。抱着陆婷婷从未有过的解脱,“这才是我的好孙女,这才是我们陆家的好孩子!”
陆婷婷从老太太的怀里离开,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,乞求的问道,“那……奶奶你能答应让我跟陆建凌在一起,陪伴他的余生吗?”
到了这个时候,老太太还能说什么,她还有什么好拒绝的,当她看见陆婷婷躺在床上,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时候,她的整颗心都碎了,她已经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,如果再来一次。她相信,第一个进棺材的人,一定是她!
“好!婷婷我答应你,你爸妈那边有我在,你就好好的陪着建凌,虽然时间不多,虽然不知道还能够陪他多久,但……你不要让自己后悔!”
“嗯!”陆婷婷笑着擦掉脸上的泪水,高兴的点点头,“我会的,奶奶……”
她伸手一下抱住老太太,撒娇的晃了晃老太太的身体,“我一直都知道,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。奶奶是最好的!”
“行了!”老太太破涕为笑,推开陆婷婷,“我牙都酸了,你可别这么肉麻了。”
陆婷婷仰起脸,呲着牙笑了两声,便从地上爬起来,她刚才经历了洗胃,身体也很虚弱,但她还是转身,走到了陆建凌的床边,缓缓的坐下,她低着头,看着陆建凌紧闭的双眼,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。
可她这一次却不敢哭出声。她害怕陆建凌会突然醒来,她害怕她哭得这样惨兮兮的样子被陆建凌看见,那他又会心疼了……
不,从这一刻开始,陆婷婷决定,她自己绝对不会让陆建凌心疼,就算他不理她,她也要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的黏在他的身上,不管他怎么嫌弃,不管他再说多难听的话,她就是不会离开,这一次,她决不会再放开他的手!
“婷婷!”
陆建凌走过去,站在了陆婷婷的身边。
陆婷婷依旧看着陆建凌,就像是没有听见陆昕言叫他一样。
陆昕言知道,她不是不想理她,而是她的眼里现在除了陆建凌再也没有别人。
他轻轻的抿了抿唇角,继续说,“刚才我问过医生,医生说小叔的病也不是一定没有机会。”
“呃……?”陆婷婷倏然回头,惊喜的看向陆昕言,“有办法吗?”
陆昕言点点头,迟疑了一下,才缓缓的说,“但是……风险很大!”
陆婷婷脸上惊喜的笑容一下就僵硬了,她眨了眨眼睛,悲伤的问,“有多大?”
陆昕言叹了一口气,有些无奈,“医生说可以换一个电子心脏,但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艰涩的继续说,“而且病人很有可能直接就死在手术台上!”
毕竟是换心脏,要把之前的心脏摘除,这样的风险可不是人为能够估计的,而且也要看病人的意志,这……的确是一项风险性很大的手术。
“他知道吗?”陆婷婷倒也没有慌张,此时她却反而镇静了下来。
陆昕言点点头,“他知道,但他不同意做,我想……他是因为没有看见你幸福,害怕就这样突然离开,你的心里会受不了。”
没有人能够知道,在手术的时候会发生什么,所以陆建凌一定不想在这个时候冒这个险!
陆婷婷抿着唇角,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陆昕言,她知道陆昕言跟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陆昕言是想让她认真想想,到底要不要去冒这个险。
转过头,陆婷婷看着陆建凌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,手从被子底下抓住陆建凌的手,轻轻的握在掌心。
如果不做手术,那么陆建凌只有一个结果,那就是等死,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等死,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死去。
如果做这个手术,失败和成功的机会都有一半,但是……如果成功了,那她就会有更多的时间,陪在陆建凌的身边!
不知道为什么,陆婷婷就是没有去想如果不成功呢?如果不成功陆建凌就会死,她不想去想,也不敢去想……
现在的陆建凌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跟死亡拼命,跟老天借时间,陆婷婷知道,每个人都会有求生的本能,并且那种也愈发的强烈,更何况又是陆建凌?
无论是生是死。陆婷婷都会陪在他的身边……
老太太和陆昕言都不催陆婷婷,也没有问她,她心里的答案,给了她足够的清净,让她一个人好好的想想,到底要做什么决定!
“嗯……”
陆建凌轻轻的哼了一声,好像极其难受似的,陆婷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能睁着一双眼睛看着。
没一会儿,陆建凌就慢慢的睁开眼眸,陆婷婷那张哭过还残留着泪痕的脸,慢慢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,看着陆婷婷肿得像核桃一般的眼睛,他皱了皱。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陆婷婷的脸蛋儿,虚弱的问道,“怎么哭了?”
陆婷婷用力的摇摇头,勉强的扯了扯唇角,大咧咧的笑道,“哪有哭,你看错了。”
陆建凌的视线透过陆婷婷,看到了后面站着的陆昕言和坐着的老太太,他的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,眼底也没有责怪的表情,只是看着陆昕言,无力的笑了下,“都知道了?”
陆昕言也不想隐瞒,点点头。“嗯,我都告诉他们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建凌轻轻的点点头,“反正也瞒不了多久了。”
这一次,陆建凌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,没想到,他还是这样艰难的醒了过来,他看着陆婷婷的脸,欣慰的笑了笑,“真好,我又看见你了。”
陆婷婷听见这句话,差点哭了出来,即便她竭力的忍住,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,她仰起头。用力的将眼泪逼了回去,然后才低下头……却是在低下头的那一刻,眼泪还是落了下来,她抬起手,轻轻的抚摸着陆建凌的脸,噘着嘴故作不高兴的说,“你要是再敢隐瞒我什么,我就让你永远都看不见我!”
“呵……”陆建凌无力的笑了一声,抬手抓住陆婷婷的手,定定的盯着她的脸,笑道,“还是这个脾气,怎么一点都没有变?”
“哼!”陆婷婷扭过脸,“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吗?”
这句话。一下就让陆建凌怔住了,半响,他尴尬的笑了一下,放开陆婷婷的手,垂下眼眸,淡漠的说,“不管那你是什么样子,我都喜欢,因为……我是你的小叔!”
如果换做以前,陆婷婷听见这句话要么跳起来怼回去,要么就转身就走了,可是,现在,她却转过头,倔强的拉住陆建凌的手,愤愤的挤了挤鼻子,“既然喜欢,那就别放开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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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婷婷居然流过产,还可能终生不孕?
这样的打击,对于一个母亲来说,简直比削她几块肉都还要疼,她又怎么能够接受这个现实?
老太太深吸一口气,极力忍住心里的怒火,颤抖着手指,指着方蓉说,“以后,孩子们的事,你就不要管了!”
只要她还有一口气,只要她还没有躺进棺材,那么,她就一定会让这个家稳定下来,她就一定要极力的维持家和万事兴。
陆昕言看着方蓉也是觉得无力,以前方蓉管陆婷婷的事,他作为儿子真的不好说什么,但是,现在,陆建凌说不定哪天就会死,陆婷婷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,就已经想到自杀,如果知道了……
叹了一口气,陆昕言走过去扶住老太太,“奶奶,我们去房间里陪着他们吧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双手挽着陆昕言的手臂,一步一步,慢吞吞的朝着病房走去。
方蓉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揪得生疼。
老太太以前很爱她的,不管她做了什么,老太太都是无条件的支持她,但是现在老太太显然对她已经失望透顶,看样子,已经不屑再调教她了。
陆昕言以前对她虽然说不上百依百顺,但也是一个好儿子,但是现在陆昕言好像连话都懒得再跟她多说一句……
陆婷婷就更不用说了……
难道,她现在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了?
陆昕言扶着老太太走进病房,从旁边搬了一把座椅放在陆婷婷和陆建凌病床的中间,老太太坐下。看了看陆建凌,伤心的抹了抹眼泪,转头又看了看陆婷婷,心更加疼了。
虽然陆建凌不是她亲生的儿子,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,因为老头子的关系,她也一直把陆建凌当成自己的儿子,如今知道陆建凌竟然得了这个病,她不心疼那是假的。
一边是半个儿子,一边是孙女,老太太忽然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老了……
陆昕言坐在陆婷婷的床边,抬手将陆婷婷脸上的碎发拂了下去,看着陆婷婷苍白的脸色,他轻轻的叹了口气。昨天……在乔依然的病房里,他一时气怒,对陆婷婷说的话确实重了。
怎么陆婷婷也是他的亲妹妹,就算再生气,他也不能去戳陆婷婷的心窝窝啊。
“唔……”
陆婷婷难受的皱了皱眉,缓缓睁开眼睛,看见陆昕言坐在床边,她烦闷的一下又闭上了眼睛。
陆昕言用力的抿了抿唇,抬手掐住了陆婷婷的脸颊,“别装作没看见我!”
陆婷婷抬起手,虚弱的拂开脸上的手,也没有睁眼,闷闷的说,“我没脸见你。”
“呵……”陆昕言勾起唇角。嘲讽的笑了一声,“没脸见我,所以你就吃安眠药,跟我玩自杀?”
自杀……
陆婷婷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昕言,她知道自己没事,也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死呢?
“我没玩。”
听见陆婷婷沉闷的嗓音,陆昕言忽然严肃下来,伸手去拉陆婷婷的手,陆婷婷下意识的躲开了,陆昕言皱了皱眉,强硬的把陆婷婷的手握在了掌心,“没玩?那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想死?”
陆婷婷没好气的嗤了一声,“想死的理由多的是。还需要说吗?”
又是这种倔强的语气,又是这样蛮不讲理。
陆昕言现在也不想在刺激陆婷婷,不想骂她,他叹了口气,“婷婷,那你告诉我,早上你到底对小叔说了什么?”
说到这,陆婷婷一下就想起早上陆建凌对自己说让她不要闹了,她心里的委屈一下就蔓延开,即便是闭着眼睛,泪水也从眼缝里钻了出来,沿着眼角快速的滚落。
她吸了吸鼻子,将悲伤硬生生的咽进了肚子里,什么都不说。
不管她跟陆建凌说了什么,陆昕言都知道,她的心里一定很苦,否则怎么可能晚上就回家自杀?
看着他们这样相爱相杀,毫无目的的伤害对方,陆昕言的心的揪了起来。
“婷婷。”他低声叫了陆婷婷一声,更加低沉的嗓音,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你睁开眼睛,朝着你的左手边看看。”
陆婷婷本来不想去看,可陆昕言说的又让她心里好奇,忍不住还是睁开眼睛,慢慢的朝着左边看去。
当陆建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出现在她的眼里时,她的瞳孔猛地一缩,眼睛瞬时睁大,不可置信的看了几秒,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,“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
陆昕言拉住陆婷婷急于下床的身体,紧紧的拽住,“婷婷,有一件事,瞒了你八年,小叔一直不让我说,现在,我觉得如果再不告诉你,可能你会后悔一辈子!”
陆婷婷倏然转过头,紧紧的盯着陆昕言的眼睛,眼泪扑朔朔的直往下掉,嘴唇颤抖着,“什……什么?”
陆昕言松开拉住陆婷婷的手,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她黑亮柔顺的头发,看着她,表情温和而又凝重,“婷婷,小叔有家族遗传病,他的心脏从三十岁就会快速衰竭,最多活不过四十五岁……”
陆婷婷忽然眼前一暗,身体朝着床下跌去,还好被陆昕言及时扶住,她含着泪的双眼,缓缓抬起,眼中的痛苦将一切倔强覆盖,这一刻,她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塌了,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从她的生命中抽离一样,痛不欲生……
“那一年,你们的事被全家反对,小叔不是不爱你,也不是对家人妥协……而是他那时候就开始犯病,他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,他怕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能够陪伴你,所以……他选择离开。”
陆昕言慢慢的,再一次的说着这件事,今天,即便是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了,可他还是觉得心痛,他还是难过。
忍着心里的伤痛。他继续慢慢的说道,“他去国外,也不是为了躲你,而是想去去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,看看能不能找到生的希望,可八年了,他什么都没有找到,他一直在跟死亡抗衡,他一直坚强的活着,你知道小叔曾经跟我说什么吗?”
陆婷婷用力的咬着唇瓣,茫然的摇摇头。
陆昕言勾起唇角,苦涩的笑了一下,“他说,你是他活着的唯一希望。他那么勇敢的跟死亡一次次对抗,从死神的手里逃脱,都是因为你,他还没有看见你幸福,所以他不能死,他还没有亲手为你披上嫁衣,即便那个人不是他,他也希望,是他为你披上嫁衣,把你送到那个人的身边……”
“呜呜……”陆婷婷突然忍不住,放声大哭出来,“呜呜……哥,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陆昕言难过的摇摇头,“婷婷。小叔是什么性格的人你还不知道吗?他不让我说,他怕给你造成负担,他怕你因为他痛苦,他怕你对生活失去希望,如果你跟着他一起去了,他就是做鬼也不会快乐!”
陆婷婷双手紧紧的抓住陆昕言的手臂,好像如果不是这样,她就会倒下去一样,她抬起头看着陆昕言,大声的哭道,“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说了?”
指尖嵌进皮肤,陆昕言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妹妹,“因为我看着你们这么痛苦。你都已经玩自杀了,说不说都一样了,反正一个想死,一个马上就要死,我觉得知不知道,对你来说,都不重要了,毕竟你想死了啊!”
“不!”陆婷婷绝望的摇摇头,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镇定,“我不想死,我不要死,我要陪着他,我不管他还能活多久,就算是一天,一个小时,一秒钟,我也要跟他在一起,哥……我求求你,你帮帮我好不好?”
“婷婷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这时候终于开口了,她刚才就一直在抹眼泪,现在看见陆婷婷哭得这样痛不欲生,她的心也跟着狠狠的疼着,“奶奶答应你,不管建凌还能活多久,奶奶都不会再干涉你们的来往,但是,婷婷,你能不能答应奶奶一件事?”
陆婷婷一直都没有发现老太太坐在那里,虽然那么大个人,可陆婷婷真的是现在才知道老太太居然也在!
她放开陆昕言的手,从床上一下就滚了下来,陆昕言伸手去拉她,也被她用力的推开,跪着走到老太太的面前,她伸手拉住老太太,哭着说,“奶奶,只要你答应我跟陆建凌在一起,不管你说什么,我都答应你!”
“真的?”老太太流着泪问道。
陆婷婷用力的点点头,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坚定,“真的!奶奶你说吧!”
老太太吸了吸鼻子。仰起头,尽量将眼泪逼回了眼中,才低下头,看着陆婷婷,沉重的开口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如果建凌因为病情,有一天真的去了,你要答应奶奶好好的活着,不要对生活绝望,也不要在自杀,你可以幸福的活下去?你答应奶奶吗?”
不要对生活绝望,也不要在自杀,你可以幸福的活下去?
不……
陆婷婷觉得自己做不到。根本就做不到,即便是不知道陆建凌生病会死的时候,陆婷婷对生活就已经绝望了,也没有幸福的活下去,如果有一天陆建凌真的死了,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!!!
或许会给自己一刀,跟着陆建凌就那么去了,或许……终日沉浸在酒醉之中……
她迷茫的望着老太太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可老太太还是从她悲痛的眼底看到了她的答案,哑着声音一下就哭出了声,“你这个死孩子!”
她抬起手用力的抽了一下陆婷婷的肩膀,这一下打得很重,“啪”的一声,陆婷婷的肩膀都红了。老太太却更加难过更加大声的哭了出来,“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,难道你还想让我失去一个孙女?婷婷,我养了你那么多年,你到底有没有心?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这个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,一送还送俩吗?”
“呜呜……”
老太太的一席话直接说到了陆婷婷的心里去,她内疚的看着老太太,自责的哭道,“奶奶我错了,对不起,奶奶,我知道自己错了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这一刻。她终于知道,她曾经的倔强,她曾经的任性到底有多伤自己的家人。
陆婷婷长这么大,还从没有看见老太太掉一滴眼泪,老太太在陆婷婷的心中,一直都是坚强的存在,不管任何时候,她一家之主的身份,她周身的光环,让她永远看起来都是那个独立,坚强,有韧性的老太太!
老太太把陆婷婷的头抱进怀里,手掌温柔的抚摸着陆婷婷的发顶,一下一下。就像是在爱护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般,温柔而又恋爱,“婷婷,答应奶奶好吗?”
陆婷婷真的不想答应,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就做不到,但是……她不想让老太太难过,也不想再让家人失望,就算做不到,她也会拼了命的做到,即便是装出来的,她也不要再让任何人为她操心……
“嗯!”她在老太太的怀里用力的点点头,“奶奶,我答应你!”
“嗳……”老太太终于笑了,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。抱着陆婷婷从未有过的解脱,“这才是我的好孙女,这才是我们陆家的好孩子!”
陆婷婷从老太太的怀里离开,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,乞求的问道,“那……奶奶你能答应让我跟陆建凌在一起,陪伴他的余生吗?”
到了这个时候,老太太还能说什么,她还有什么好拒绝的,当她看见陆婷婷躺在床上,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时候,她的整颗心都碎了,她已经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,如果再来一次。她相信,第一个进棺材的人,一定是她!
“好!婷婷我答应你,你爸妈那边有我在,你就好好的陪着建凌,虽然时间不多,虽然不知道还能够陪他多久,但……你不要让自己后悔!”
“嗯!”陆婷婷笑着擦掉脸上的泪水,高兴的点点头,“我会的,奶奶……”
她伸手一下抱住老太太,撒娇的晃了晃老太太的身体,“我一直都知道,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。奶奶是最好的!”
“行了!”老太太破涕为笑,推开陆婷婷,“我牙都酸了,你可别这么肉麻了。”
陆婷婷仰起脸,呲着牙笑了两声,便从地上爬起来,她刚才经历了洗胃,身体也很虚弱,但她还是转身,走到了陆建凌的床边,缓缓的坐下,她低着头,看着陆建凌紧闭的双眼,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。
可她这一次却不敢哭出声。她害怕陆建凌会突然醒来,她害怕她哭得这样惨兮兮的样子被陆建凌看见,那他又会心疼了……
不,从这一刻开始,陆婷婷决定,她自己绝对不会让陆建凌心疼,就算他不理她,她也要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的黏在他的身上,不管他怎么嫌弃,不管他再说多难听的话,她就是不会离开,这一次,她决不会再放开他的手!
“婷婷!”
陆建凌走过去,站在了陆婷婷的身边。
陆婷婷依旧看着陆建凌,就像是没有听见陆昕言叫他一样。
陆昕言知道,她不是不想理她,而是她的眼里现在除了陆建凌再也没有别人。
他轻轻的抿了抿唇角,继续说,“刚才我问过医生,医生说小叔的病也不是一定没有机会。”
“呃……?”陆婷婷倏然回头,惊喜的看向陆昕言,“有办法吗?”
陆昕言点点头,迟疑了一下,才缓缓的说,“但是……风险很大!”
陆婷婷脸上惊喜的笑容一下就僵硬了,她眨了眨眼睛,悲伤的问,“有多大?”
陆昕言叹了一口气,有些无奈,“医生说可以换一个电子心脏,但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艰涩的继续说,“而且病人很有可能直接就死在手术台上!”
毕竟是换心脏,要把之前的心脏摘除,这样的风险可不是人为能够估计的,而且也要看病人的意志,这……的确是一项风险性很大的手术。
“他知道吗?”陆婷婷倒也没有慌张,此时她却反而镇静了下来。
陆昕言点点头,“他知道,但他不同意做,我想……他是因为没有看见你幸福,害怕就这样突然离开,你的心里会受不了。”
没有人能够知道,在手术的时候会发生什么,所以陆建凌一定不想在这个时候冒这个险!
陆婷婷抿着唇角,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陆昕言,她知道陆昕言跟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陆昕言是想让她认真想想,到底要不要去冒这个险。
转过头,陆婷婷看着陆建凌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,手从被子底下抓住陆建凌的手,轻轻的握在掌心。
如果不做手术,那么陆建凌只有一个结果,那就是等死,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等死,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死去。
如果做这个手术,失败和成功的机会都有一半,但是……如果成功了,那她就会有更多的时间,陪在陆建凌的身边!
不知道为什么,陆婷婷就是没有去想如果不成功呢?如果不成功陆建凌就会死,她不想去想,也不敢去想……
现在的陆建凌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跟死亡拼命,跟老天借时间,陆婷婷知道,每个人都会有求生的本能,并且那种也愈发的强烈,更何况又是陆建凌?
无论是生是死。陆婷婷都会陪在他的身边……
老太太和陆昕言都不催陆婷婷,也没有问她,她心里的答案,给了她足够的清净,让她一个人好好的想想,到底要做什么决定!
“嗯……”
陆建凌轻轻的哼了一声,好像极其难受似的,陆婷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能睁着一双眼睛看着。
没一会儿,陆建凌就慢慢的睁开眼眸,陆婷婷那张哭过还残留着泪痕的脸,慢慢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,看着陆婷婷肿得像核桃一般的眼睛,他皱了皱。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陆婷婷的脸蛋儿,虚弱的问道,“怎么哭了?”
陆婷婷用力的摇摇头,勉强的扯了扯唇角,大咧咧的笑道,“哪有哭,你看错了。”
陆建凌的视线透过陆婷婷,看到了后面站着的陆昕言和坐着的老太太,他的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,眼底也没有责怪的表情,只是看着陆昕言,无力的笑了下,“都知道了?”
陆昕言也不想隐瞒,点点头。“嗯,我都告诉他们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建凌轻轻的点点头,“反正也瞒不了多久了。”
这一次,陆建凌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,没想到,他还是这样艰难的醒了过来,他看着陆婷婷的脸,欣慰的笑了笑,“真好,我又看见你了。”
陆婷婷听见这句话,差点哭了出来,即便她竭力的忍住,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,她仰起头。用力的将眼泪逼了回去,然后才低下头……却是在低下头的那一刻,眼泪还是落了下来,她抬起手,轻轻的抚摸着陆建凌的脸,噘着嘴故作不高兴的说,“你要是再敢隐瞒我什么,我就让你永远都看不见我!”
“呵……”陆建凌无力的笑了一声,抬手抓住陆婷婷的手,定定的盯着她的脸,笑道,“还是这个脾气,怎么一点都没有变?”
“哼!”陆婷婷扭过脸,“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吗?”
这句话。一下就让陆建凌怔住了,半响,他尴尬的笑了一下,放开陆婷婷的手,垂下眼眸,淡漠的说,“不管那你是什么样子,我都喜欢,因为……我是你的小叔!”
如果换做以前,陆婷婷听见这句话要么跳起来怼回去,要么就转身就走了,可是,现在,她却转过头,倔强的拉住陆建凌的手,愤愤的挤了挤鼻子,“既然喜欢,那就别放开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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