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前往亡灵国度
亚特兰大陆,海迪克斯帝国通往东北边境的山间大路上,一个三十来岁,面容肃然的男子居中笔挺地站着,就好像路中间长出了一棵松树。山风吹来,将他身上那件金黑两色的精美长袍拂起,啪啪作响,隐隐可见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,但这名男子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似的,连个手指也没动上分毫。傍晚十分,夕阳西下,天色渐暗,山风渐凉,但男子依旧没动。这时,马蹄声,车轴急速转动的声音忽然出现,由远而近。不一会儿,从山下驰来一驾华贵的马车,灵敏地绕过男子,速度不变地向东北驶去。驶出三四十米远,男子忽然转身,向马车望去。那车夫一扯缰绳,“唏律律”,两匹健马嘶鸣一声,马车顿时停住,他高喊道:“上来,我载你一程。”
男子大步向马车走去,三四十米的距离,说短不短,说长不长,但也能让人走上一阵了,可是他仿佛只走了五六步,就来到了马车跟前。也不道谢,也不说去哪,就撩开边上的帘子,进车厢去了。车夫一愕,然后哈哈大笑,一挥缰绳,噼啪两响,两匹马便放开蹄子往前奔去,心中暗暗咋舌:“这人派头好大,比我家伯爵还厉害几分,到这种偏僻的山区来干什么?又是单身一人,连个随从也不带。”他心中虽有疑惑,但一时也不便细问,眼看着山路愈加崎岖,天色更暗,颠簸倒还罢了,一不留神,冲出山道,就是个车毁人亡的下场。就是他这个车夫的积年,看到这等险路,也不由得悚然心惊,绷紧了心弦。
驶出山道,天越发的暗了,前方道路渐渐迷蒙。这时,车厢顶部的水晶边角忽然发出柔白而不刺眼的光芒,照亮了四周,五六十米内,犹如白昼。车夫望见前方的坦途,心神大松,却又回想起刚才山路上惊险之时,那个神秘人竟没有半点反应,终于克制不住好奇,出声问道:“这位先生,你哪来的?既不像冒险者,又不像贵族,倒像是哪里的将军一样……”车厢里没有反应,车夫暗悔冒失,忙道:“我太多嘴了,你可以不必回答。”这时,车厢中男子的声音传出,非常淡然:“魔界。”车夫没想到他会回答,心中大喜,心想路上有伴了。但对他的回答却全不相信,呵呵笑道:“别开玩笑了,先生,又不打仗,魔族怎么会来人界?何况这儿也不是神殇沙漠。”男子并不说话。车夫又笑道:“你真是魔界来的,你又是谁呢?”他说完,哈哈大笑。笑声中,那个男子平静地说道:“斯图克斯。”车夫笑声顿止,下意识地一扯缰绳,把马车停住了,回头看去。那人道:“继续走。”
车夫胡乱应了一声,催动马车继续奔驰,笑道:“斯图克斯?你说的是魔界大公爵,魔族军队统帅?上次差点攻进神界的那个?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。”那人语气沉静,带有一种不可置疑的味道,道:“我很少开玩笑。”车夫笑了笑,然后狐疑道:“你不会真的是他吧?”男子没有反应,不过车夫知道,如果他真是斯图克斯,没有反应才是正常的。他心中暗暗吃惊,已经有点信了,笑着说道:“这么说来,您就是我载过的地位最高的人了,今天真是值得纪念,如果告诉我家伯爵,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,呵呵……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不怕我吗?”车夫笑道:“我为什么要怕?你们魔族跟神族打仗,跟我们人族又没有关系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结束了身份的话题,两人沉默下来。车子又前进一段,车夫小心地问道:“传说魔界环境极差,你们是想夺取神族的地盘,才进攻他们的,是不是?”斯图克斯没有说话,车夫透过车厢前的开口,往里面望去,只见他眼神有些呆怔,望着车厢上方一动不动,仿佛陷入了遐想之中,当下不敢再问,加快了马车的速度,向前方黑暗中驶去,很快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……
斯图克斯跨马伫立在山岗上,眺望着远处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营帐,在血色的天空下,在炽热的阳光下,在红色干裂的大地上,营帐在热气中漂浮不定,营帐中,一队队士兵正默默无言地来回巡逻,站岗放哨的卫兵也没有半刻懈怠,一切都显得一丝不苟,整个场景压抑得让人疯狂,但斯图克斯早已习惯,因为这是他的军队,他太了解了。坐下的地狱马吞吐着空气中的热气,打着响鼻,一副兴奋的样子。斯图克斯摸了摸它的头,地狱马四蹄生出火焰,一转身,背向营地飞腾而去。不一会儿,前方就现出一座黑色的城市,地狱马驶入其中,越过城市中央的宫殿,来到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上方,落进某个院子里去了。
斯图克斯下了马,在它头上轻轻一拍,地狱马欢叫一声,把两只前蹄一抬,飞上天空,顷刻间踪影全无。斯图克斯径直走进院子一边的房间。这是一个书房,三面都是书架,中央摆着一张书桌。斯图克斯在桌子后面坐下,随手拿起边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,视线刚刚投向文字,外面就闯进一个人来。这人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全身都是伤疤,虽未携带武器,但还是透着一股子凶煞之气。此人叫做巴格拉,乃是斯图克斯麾下悍将,魔界军中的第一莽汉,前两年刚从斯图克斯麾下调走,现任宫廷侍卫长。别人见了他怕,斯图克斯却感到意外的亲切,放下书,正欲招呼,忽见巴格拉表情不对,手上,脖子上都带着鞭痕,不觉愣住。巴格拉怒目圆睁,暴喝一声道:“王子,反了吧。”
斯图克斯大惊失色,道:“巴格拉,你在胡说些什么?”巴格拉怒道:“怎么是胡说?这鸟日子没法过了,不反还怎么的?”斯图克斯大怒喝道:“住口,给我回去。”巴格拉大刺刺地走上三步,道:“王子……”斯图克斯冷着脸打断道:“我已经不是王子了,我是斯图克斯公爵,你这个榆木脑袋,给我好好记着。”巴格拉大声道:“我只知道有王子,不知道什么公爵。你叔叔奥克登就是个王八蛋,我不承认他的封爵。”斯图克斯更怒,道:“住口!住口!不管你怎么说他,他都是神王,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。”巴格拉叫道:“王子殿下,你才是陛下的合法继承人,奥克登是篡权者,凭什么让你服从他?他会做什么?要不是他在最后关头阻止我们进攻,我们现在早就搬进神界了,怎么还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魔界受苦?”斯图克斯颜色铁青,沉声说道:“我告诉你住口。”
巴格拉脸上露出一丝惧意,但他忽然一咬牙,转眼之间,又恢复正常,高声道:“不,王子殿下,我实在忍不住了,今天一定要说:他的位置本来就是你的,为什么不夺回来?我们魔界神族的所有精锐部队都在你的控制之下,只要你答应,我们可以立刻推翻他的王位。”斯图克斯大怒道:“住口。”巴格拉把豹眼一蹬,梗着脖子厉声喝道:“我偏要说。反了吧,王子殿下。”斯图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巴格拉大声说道:“我立刻去联络军队,一定要把你送上王座。”他说完,行了一礼,大步向外走去。
“反了,反了……”斯图克斯气得浑身发抖,见巴格拉走到门口,大喝一声道:“布莱索,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拖出去,关进地牢,我不想再看到他。”门后闪出一人,全身包裹在黑布之中,身体极为瘦削,他挡在巴格拉面前,就好像一只猴子在面对一头熊一样。可是巴格拉不耐烦地一挥手,想把他推开,却被布莱索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,丝毫动弹不得,布莱索反手一击,将巴格拉打晕过去。布莱索拍了拍手,招来几名侍卫,将那人扶着离开了。布莱索悄无声息地走到斯图克斯身边,斯图克斯扫了他一眼,道:“有什么事就说吧。”布莱索道:“公爵大人,其实巴格拉说的也没错,即使你百般忍让,对于奥克登而言,你是他的主要威胁这一点都是不会发生变化的。因为你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高了。这样下去你迟早也要让他害死,早点反了也好。”斯图克斯沉默一会儿,道:“我有我的苦衷,你们不会知道的。”他摆摆手道: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,你先出去吧。”布莱索应了声是,出门去了。
布莱索出去之后,斯图克斯跌坐在桌子上,久久无语,最后他叹了口气。正在这时,布莱索去而复返,在门外喊道:“公爵大人,神王有召。”斯图克斯定了定神,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布莱索脚步远去,斯图克斯站起来,走出门,沿着回廊向府邸的大门口走去,布莱索就站在大门的台阶前,一驾华贵的马车已经准备完毕。斯图克斯上了车,马车缓缓向远处的宫殿方向驶去。不一会儿,就来到王宫正门前的广场上。斯图克斯下了车,独自从偏门而入,他每到一处,侍卫们就比平日更精神几分,腰也好像挺得更直了,实话说,就是神王亲临也没这么好的效果。斯图克斯见了,非但不高兴,反而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想着心事,他已来到宫中深处的一座偏殿,那里是神王接见臣子的地方。一个穿着条纹法衣的侍从法师从殿中出来,微笑着迎向斯图克斯,来到身边小声道:“公爵大人,小心,好像为了是兵权的事。”斯图克斯心中顿时凛然,低声回应道:“多谢。”那个法师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道:“请吧,公爵大人,不要让陛下等久了。”斯图克斯点点头,随着法师进去,来到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,那里坐着一个面色慈和的中年男子,穿着一身常服。见了他之后点头微笑,然后示意他坐下。斯图克斯谢过之后,在他右手边坐了下来,俯身道:“神王陛下,召我来有什么吩咐吗?”奥克登笑道:“斯图克斯,你是我侄子,这么拘束干嘛?不用叫陛下了,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叔叔吧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是,神王陛下。”
“服了你了,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。”奥克登一脸拿他没辙的表情,笑道,“今天你堂弟打了巴格拉一顿,将他赶出了王宫的事情,你知道了吗?”斯图克斯一凛,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他去找我诉苦了。”奥克登哦了一声,笑道:“这个巴格拉也是个火爆脾气,你堂弟不过说了他两句,他就顶撞起来了。不过倒也是一员猛将,过一段时间,等消了傲气,你还是让他回来吧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是。”奥克登又道:“这不过是小事,暂且搁到一边,今天找你来,是为了你堂弟的事情。”他看了看斯图克斯,笑道:“他想在军中任职,我已经答应了他。”斯图克斯心弦一跳,竭力镇定道:“不知您给他安排了什么职位?”
“他说他喜欢第三军团,我就让他做了第三军团统领。”奥克登微笑道,“第三军团统领一职已空缺许久了,不如就让他去历练一番吧。”斯图克斯面色不变,心中却是狂怒,第三军团是他起家的部队,最为精锐也最为可靠,在他成为魔界全军统帅之后,已经成为他的直属军团,统领一职向来由他兼任,所以职位才一直空缺,这在魔界,是聋子也知道的事情,奥克登的用意不辨自明,就是要剪除他的羽翼。他顿了一下,忍住气道:“堂弟的实力不弱,当将军也可以,但恐怕还没有做统领的能力,还是从军中挑选能够服众的比较合适。”奥克登眉头微皱,道:“你也不是天生就会打仗的,不是吗?现在是和平时期,他有足够时间学习,难道你这个被称为战神的哥哥,还能不教他不成?”
斯图克斯道:“指挥和统帅的能力,不是有老师就能教好的,没有生死场上历练,不经过真正的战争,没有生死关头的坚持,根本不可能对战争有正确的认识。我觉得他应该从基层干起,这样会对军队的各种事务有个实际了解,对他以后领军作战有很大的好处。”奥克登皱了皱眉,道:“他可是王子,这是不是有些不妥?”斯图克斯道:“我并不是要他去当士兵,他可以从小军官做起。”奥克登哈哈一笑,道:“道理是没错,不过你也知道他的性子,他从小天分就高,比常人高傲得多,太低的职务只会激发他的逆反心理。让他当统领,不也一样可以学习这些吗?”斯图克斯道:“就是因为他的性格,才需要磨练。我最担心的,不是他的能力,而是他的个性。”
奥克登脸色有点难看了,沉声道:“这么说,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?”斯图克斯毫不畏惧道:“这也是为他好,我们神魔两界的战争残酷无比,他们势力又一向大过我们,一个逞意气的统领是军团的灾难。”奥克登脸色阴郁起来,道:“如果是我的命令呢?”斯图克斯沉默片刻,道:“那我服从。”奥克登笑了,道:“很好,那就这样决定。”斯图克斯忧心匆匆,奥克登却笑道:“你不必太过担心,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。”
正事一完,两人随便说了几句,斯图克斯便起身告辞。他一走,从奥克登的座位后面走出一人,此人剑眉星目,异常俊朗,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不祥的阴气,他望着斯图克斯去的方向,露出几分嫉恨的神色。知子莫若父,奥克登沉声道:“诺尔森,你可不要乱来,斯图克斯是我们魔界神族的财富,失去他我们不一定能对抗神界。”诺尔森看着奥克登道:“父王,你可别忘了。迄今为止神界一次也没有主动入侵过我族。战争全是我们这边挑起的。我承认我的领军能力比不上来,但我们有的是时间,不是吗?打仗也是可以慢慢学的,我未必就取代不了他的地位。”奥克登瞪了他一眼道:“看来你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呢。”
诺尔森傲然道:“父王,你也不要太捧他了,我虽然自认不如他,但相差也不会太远。我在人界用假身份指挥过无数次战役,十战九胜,剩下的也没有战败,只是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而已。”奥克登道:“神界与魔界的战争可不同于人类之间的战争。”诺尔森道:“我不否认两者的不同,但两者都是战争,本质上是不会有任何区别的,相差的只是细节。”奥克登道:“可是你别忘了,你指挥人族军队的时候,心态与指挥族人做生死之战完全不同,你只是一个旁观客,一个下棋人,旁观者清,你取胜有很大的取巧成分。”诺尔森不满道:“爸爸,我就是知道这点,才自认不如大哥,这都是可以改变的,你总要给我机会。”奥克登道:“所以我不是答应你了吗?”
诺尔森点点头,又道:“你说斯图克斯会不会从中作梗?比如密令手下将官与我作对。”奥克登苦笑道:“这种事情还需要密令吗?只要你担任他们统领一事传出,人人都会来刁难你。”诺尔森恼火道:“如果他们敢这么做,我要让他们好看。”奥克登摇摇头道:“你绝对不能这么做。如果待不下去了,你就回来吧,不必太过勉强。或者你就想别的办法……”诺尔森冷笑道:“干掉斯图克斯,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,没有了领头人,他们想斗都斗不起来了。”奥克登啪了打了诺尔森一记巴掌,不可置信地指着他道:“这就是十战九胜的脑袋吗?你简直是昏了头了。”诺尔森道:“父王,你有神王的力量传承,他只要还为我们魔界神族打算,绝对不会反抗你的。可是继续容忍他存在下去,会严重损害你的威信,人家会说,靠着前王子斯图克斯,你才能坐稳神王宝座。前任神王是老糊涂了,才会把王位交给你这个无能之辈。”奥克登大怒,高声喝道:“你给我住口,这是对你父亲说的话吗?”诺尔森忙道:“你别生气呀,父王,我只是在转述族人的想法。”奥克登道:“给我出去。”诺尔森道:“父王,你要三思啊……”奥克登沉默良久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我自有分寸。”诺尔森低了头,嘴角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微笑,躬身退下了。
那头说完,斯图克斯在外面的脚也动了,他原路通过刚刚走过的道路,出了宫殿门口,上了马车,往家中而去。回到家,他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书房,布莱索拿来了几坛酒,还是一个杯子,放在他的面前,然后给他满上一杯,斯图克斯一口喝尽。布莱索又倒了一杯,斯图克斯还是一口干掉。只一会儿,几坛酒就消灭得一干二净,斯图克斯面皮微微发红,眼神越来越是凌厉。好久不见布莱索倒酒,斯图克斯怒道:“怎么还不倒?”布莱索道:“已经没了。”斯图克斯亲自动手,拿起坛子,一个个倒了个底朝天,才倒了一小杯浊酒,他一口喝了个干净,用力掼在地上,然后拿起酒坛,砸了个粉碎,大喝一声道:“滚!”
布莱索默默走了出去,斯图克斯坐倒在椅子上,越想越是难受,胸中闷气直欲将他胸膛炸裂,呼呼喘了几口气,渐渐安定下来,然后他弯下腰,打开了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张古老的羊皮纸来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,中央是一个很大的六芒星。他又从抽屉中抽出一个小册子,上面也是致密的蝇头小字,但字迹看起来比较新,明显是刚写没几年的东西。他把两样东西放在眼前的桌上,盯着看了有小半天,忽的将它们一把抓起,叠好放进自己胸前内衣口袋里。他豁然站起,大步走出门去,唤来地狱马,布莱索疾步赶来,问道:“公爵大人,你去哪?”斯图克斯上了马,回头道:“人界。”接着地狱马一阵欢叫,腾空而起。
……
“公爵大人,醒醒!”车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将斯图克斯唤醒,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。他睁开眼睛,天已经亮了,马车还在奔驰。车夫递给他几块干粮,道:“不知道你们魔族吃什么,将就一下吧。”斯图克斯接过,咬了一口,淡淡说道:“还不错。”车夫笑道:“你喜欢就好了,这可是伯爵府的厨娘特地给我做的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们关系很好?”车夫笑道:“快结婚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那就恭喜你了。”车夫笑嘻嘻道:“多谢。”马车驶过一段,前方忽然响起了马蹄声,声音杂乱,不是一匹,而是一群。车夫脸色纳闷,皱眉道:“怎么会是盗贼团,真是奇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人界盗贼极多,有什么奇怪的?”车夫道:“那是在别的国家,我们海迪克斯可不一样。”不一会儿,前面阳光照来的地方,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骑士向这边奔驰而来,到了近处,分成两队,从两翼包抄,将马车围在中央,马车骤然停下,车夫扫了众人一眼,只见这些人连一个穿得像样的都没有,不禁失声笑道:“好一群乌合之众。”
为首几个骑士拍马向前,向马车打量一番,注意到车厢前面的徽章和装饰,纷纷聒噪道:“果然是瓦伦斯家的马车。我们的人没打探错。”车夫笑道:“你们又是哪里的毛贼,知道是瓦伦斯将军家的马车,还敢来打劫,莫非不要命了?”骑士们大哗,七嘴八舌地怒骂起来:“一个小小车夫也敢跟我们这么说话,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。”“果然是瓦伦斯家的奴才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“待会儿让你有个好死,我就不叫……”……
车夫笑意盈盈,全不生气,等他们骂完了,道:“你们打探我家的马车,是干什么来了?”一个盗贼大喝道:“还能为什么,报仇来了。”身后群盗纷纷响应,同时呼喝道:“报仇!报仇!报仇!——”那个盗贼得意洋洋,道:“我们对你这个车夫没兴趣,马车里是谁,让他出来。”车夫笑道:“车里的人名头太大,说出来吓死你,为了你们好,还是乖乖退走,从此洗手不干为好。”盗贼们哈哈大笑,刚才那人道:“你以为我们是好骗的,我们已经打探到马车里那人的身份,不就是瓦伦斯伯爵家的独苗吗?”车夫摇头叹道:“可怜的家伙,你们的情报人肯定把你们卖了。”他顿了一顿,笑道:“听好了,你们这群无知的毛贼,里面这位先生,就是魔族军队统帅,魔界大公斯图克斯,你们要见他,不是天大的笑话吗?”
群盗鸦雀无声,接着忽然爆笑起来,大声鼓噪道:“你们听到了吗?他说是斯图克斯,魔族大公爵呢?哈哈哈哈……这个车夫疯了……”有人笑道:“你说他是魔界公爵,为什么不干脆说是神王或者魔王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还有人道:“难怪这家伙一点不怕呢,原来是个疯子。”又有人囔道:“叫斯图克斯出来,让我们把他打成斯克图斯。”车夫不禁失笑,回过头,对车厢里的斯图克斯道:“公爵大人,他们太无礼了,您就出手教训他们一下吧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他们是找你家的,自己解决。”车夫道:“不是吧,公爵大人,我这个车夫怎么应付这些暴徒?”他回过头,道:“各位,他不肯出来,你们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盗贼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:“斯克图斯,斯克图斯……”车夫回头,透过缝隙向里面张望,斯图克斯全无反应,叹了口气,回头对众人道:“好了好了,看来你们身份实在太低,他根本不愿意搭理你们。还是我这个车夫跟你们比划一下吧。”他说着,跳下马车,从车座下抽出一根拐杖,朝众人扬了一扬,盗贼们顿时暴怒,纷纷冲上前来,要把这个不知所谓的车夫碎尸万段。车夫望着冲来的盗贼,只是摇头:“唉,胜之不武,胜之不武……”盗贼们更是恼怒,扬起手中乱七八糟的武器,纷纷向车夫打来。车夫提着拐棍,哈哈大笑,东一拐西一拐,将盗贼们一个个揍下马来,跌得鼻青脸肿,那些马被车夫打了一棍,都不知跑哪里去了。
剩下的盗贼魂飞魄散,纷纷扬鞭催马,就欲往远处逃窜,还没奔出几步,那车夫拿拐杖往前一扫,一道飞虹射出,又将那些人打落马来,一个个躺在地上呻吟,用惊惧地眼神望着眼前的煞星。车夫还是满脸傻笑,与刚才没有什么不同,但在群盗眼中,却已变成魔鬼的微笑。车夫正要说话,盗贼们连滚带爬地要跑,车夫追上,一个一棍,顿时将这股气势汹汹赶来的盗贼全部了账。他摸了摸拐棍,摇头叹息道:“无趣,无趣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上了车,将拐杖放到一边,拉上了缰绳,喊了一声“驾”,马车绝尘而去。
……
马车驰了一段,来到一个小镇,车夫下去买了食物,递给一直不出来的斯图克斯。自己胡乱吃了几口,扬鞭继续赶路。出了镇,斯图克斯第一次主动开口,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车夫笑道:“我是瓦伦斯伯爵家的车夫,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”斯图克斯一声轻笑,道:“这不是搪塞之言吗?”车夫笑道:“当然不是,我真的是伯爵家的车夫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家伯爵真不会用人,手下有这样的高手竟然不知道。而你就更奇怪,有这种身手还屈居车夫一职。我不知道瓦伦斯是谁,但我知道只要你愿意为海迪克斯皇帝效力,你的地位绝对在瓦伦斯之上。”车夫笑道:“你也太抬举我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知道我没有。”车夫叹了口气,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,要不是瓦伦斯伯爵,我现在早就化作黄土了。我们海迪克斯虽好,但每年也有不少人饿死,我就是差点饿死的其中一个。因为我是孤儿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如果你真要报答他,不隐瞒实力不是更好吗?”车夫道:“瓦伦斯伯爵根本不需要我的实力,他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何况,一旦我表现出实力,我的未婚妻就不能再爱我了,身份的差距就是天然的鸿沟,人力是很难战胜的。”斯图克斯叹了口气道:“我真希望你是魔族。”车夫笑道:“如果我是魔族,我一定会加入你的麾下。”斯图克斯沉默半晌,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车夫道:“康拉德,我叫康拉德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康拉德吗,我想用不了多久,你就会成为人族的传奇。”
康拉德并不作答,马车继续前进,在下午时分来到一个三岔路口处,马车正要左转,前往远处依稀可辨的目的地小镇,斯图克斯却道:“停下,右拐。”康拉德停下,却没有右拐,他道:“右边那条路通往亡灵国度西普洛斯,我可不敢过去,斯图克斯公爵大人,你下车吧。”斯图克斯不容置疑道:“右拐。”康拉德苦笑道:“你又何必呢,这几步路又不远。你们魔族与亡灵不是盟友吗,到了那里让他们送你不是更好吗?”斯图克斯依旧说道:“右拐。”康拉德无奈,驾着马车往右拐去,到了下一个路口,再次停住,道:“真的不能再前进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怕什么,亡灵族从来不主动伤人。”康拉德道:“可是进来的人都回不去了,那还算不伤人吗?”斯图克斯道:“我听博格拉斯说过,来这儿的凡人他们从不下手。”康拉德道:“那不就怪了,他们为什么不回去?”斯图克斯道:“因为他们不愿意。”康拉德大笑道:“公爵大人,难道进去的全是傻子不成?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康拉德见他说得郑重,虽然起了好奇心,却还是不愿意去,道:“不管怎么样,这驾马车是我用来接人的,没空送你进去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没空也得有空。”
康拉德怒道:“你是想恃强逼迫吗?”斯图克斯道:“随你怎么说。”康拉德抓起了拐棍,却又停下问道:“听说魔族很强?”斯图克斯道:“对,比人族强大得多,所以放下你的拐杖吧。”康拉德尴尬一笑,道:“那你在魔族能排第几?”斯图克斯道:“第二,除了神王之外就是我。”康拉德一愣,道:“神王?”斯图克斯道:“魔族是你们人族的叫法。”康拉德恍然,道:“魔族第二,看来我不是你对手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我手下将领级的人物都在你之上。”康拉德道:“我好心好意载你,你就这么对我?”斯图克斯道:“就是你不停,我也有办法教你载我。”康拉德无奈,道:“好吧,算我倒霉,我带你去就是了,不过你得保证我的安全,我可不想被那些骷髅架子到处追杀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放心。”
马车驶入西普洛斯的疆界,一切都与先前没有什么不同,鲜花绿草,绿森蓝湖,只是魔兽多了一些,时不时可以看到一队队的亡灵骑士在原野上穿行,看到马车也没有什么反应。再往里去,除了亡灵多了一些之外,依旧没有什么不同,天还是那么蓝,空气依旧清新,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阴森,还有腐臭的气体。康拉德渐渐习惯,放心了许多,一边与斯图克斯聊天,一边往北方前进,渐渐深入西普洛斯的腹地。紧接着,康拉德就见到了村庄,生活在那里的并不是骷髅架子,也不是亡灵法师,就是一些普通人,正好有一列高级亡灵骑士经过,村子里的几个小孩不避不躲,反而跑上去玩,最后一个亡灵骑士身上爬了几个小孩,再也行动不得,只要将他们一个个放下,放下一个又爬上一个,他竟是无法移动,等玩够了,孩子们一哄而散,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骑士才追赶同伴去了。康拉德在村子外面停留半晌,看到这一幕,直惊得目瞪口呆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接着又经过几个小镇,和一座城市,一切都与外界没有变化,除了多了一些亡灵之外,尽是普通人,另外一点,康拉德一路赶来,竟瞧不见一个趾高气扬的贵族。特别富裕的人不多,但特别穷的也极少,大部分人都过得不错。没有城市管理人员,但街道的整洁程度,也超出外界许多。商场上,商品种类繁多,各行其是,根本不见康拉德终于忍耐不住,根本不见一个税监,忍不住问道:“这里的人都不用缴税吗?”斯图克斯淡淡说道:“缴,他们的尸体就是税。”康拉德一怔,迷惑道:“什么意思?”斯图克斯道:“他们活着的时候什么也不用交,但死后的尸体就归国家所有,成为亡灵的来源。这就是亡灵国度西普洛斯的管理方式。”康拉德又是一愣,脑子有点转不过来,好久才说道:“那如果他们死之前离开西普洛斯呢?”斯图克斯道:“那当然不用交了。”康拉德又是一愣,道:“没有惩罚措施吗?”斯图克斯道:“没有,但道德会谴责他们。不逃税,这就是亡灵国度的特殊道德。”
康拉德默默无言,驾着马车继续奔驰,两天后来到一座大城之外。城门口礼炮齐鸣,大门口出来两队高级亡灵骑士,然后中央走来一队穿着镶有金边的白袍亡灵法师,为首的一人留着白色的大胡子,温和的脸上满是皱纹,看起来苍老异常。这个人,康拉德极为熟悉,却是人族历史上最大的叛徒,曾经的光明大导师伯格拉姆。他上了马车,进入车厢,笑道:“王子殿下,你好快啊。”斯图克斯笑道:“这要感谢我的车夫康拉德。”老人从缝隙中向前看去,然后惊异道:“他是人类?”斯图克斯道:“正是,年纪轻轻已接近圣级高手了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老人赞道:“确实罕见,将来的人族第一高手非他莫属了。”康拉德不耐烦道:“我说两位大佬,你们贵人多忙事,尽扯我的事情干嘛?我还等着回去成亲呢。”伯格拉姆大笑,道:“还蛮有个性的。王子殿下,到地头了,就让他走吧。”斯图克斯点点头。
两人出了车厢,与亡灵法师们向城内走去,康拉德失神地看了一会儿,只见两人入城,仪仗队迅速退去,接着城门口便恢复了冷清。于是他驾着车子迅速掉头,很快绝尘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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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大步向马车走去,三四十米的距离,说短不短,说长不长,但也能让人走上一阵了,可是他仿佛只走了五六步,就来到了马车跟前。也不道谢,也不说去哪,就撩开边上的帘子,进车厢去了。车夫一愕,然后哈哈大笑,一挥缰绳,噼啪两响,两匹马便放开蹄子往前奔去,心中暗暗咋舌:“这人派头好大,比我家伯爵还厉害几分,到这种偏僻的山区来干什么?又是单身一人,连个随从也不带。”他心中虽有疑惑,但一时也不便细问,眼看着山路愈加崎岖,天色更暗,颠簸倒还罢了,一不留神,冲出山道,就是个车毁人亡的下场。就是他这个车夫的积年,看到这等险路,也不由得悚然心惊,绷紧了心弦。
驶出山道,天越发的暗了,前方道路渐渐迷蒙。这时,车厢顶部的水晶边角忽然发出柔白而不刺眼的光芒,照亮了四周,五六十米内,犹如白昼。车夫望见前方的坦途,心神大松,却又回想起刚才山路上惊险之时,那个神秘人竟没有半点反应,终于克制不住好奇,出声问道:“这位先生,你哪来的?既不像冒险者,又不像贵族,倒像是哪里的将军一样……”车厢里没有反应,车夫暗悔冒失,忙道:“我太多嘴了,你可以不必回答。”这时,车厢中男子的声音传出,非常淡然:“魔界。”车夫没想到他会回答,心中大喜,心想路上有伴了。但对他的回答却全不相信,呵呵笑道:“别开玩笑了,先生,又不打仗,魔族怎么会来人界?何况这儿也不是神殇沙漠。”男子并不说话。车夫又笑道:“你真是魔界来的,你又是谁呢?”他说完,哈哈大笑。笑声中,那个男子平静地说道:“斯图克斯。”车夫笑声顿止,下意识地一扯缰绳,把马车停住了,回头看去。那人道:“继续走。”
车夫胡乱应了一声,催动马车继续奔驰,笑道:“斯图克斯?你说的是魔界大公爵,魔族军队统帅?上次差点攻进神界的那个?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。”那人语气沉静,带有一种不可置疑的味道,道:“我很少开玩笑。”车夫笑了笑,然后狐疑道:“你不会真的是他吧?”男子没有反应,不过车夫知道,如果他真是斯图克斯,没有反应才是正常的。他心中暗暗吃惊,已经有点信了,笑着说道:“这么说来,您就是我载过的地位最高的人了,今天真是值得纪念,如果告诉我家伯爵,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,呵呵……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不怕我吗?”车夫笑道:“我为什么要怕?你们魔族跟神族打仗,跟我们人族又没有关系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结束了身份的话题,两人沉默下来。车子又前进一段,车夫小心地问道:“传说魔界环境极差,你们是想夺取神族的地盘,才进攻他们的,是不是?”斯图克斯没有说话,车夫透过车厢前的开口,往里面望去,只见他眼神有些呆怔,望着车厢上方一动不动,仿佛陷入了遐想之中,当下不敢再问,加快了马车的速度,向前方黑暗中驶去,很快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……
斯图克斯跨马伫立在山岗上,眺望着远处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营帐,在血色的天空下,在炽热的阳光下,在红色干裂的大地上,营帐在热气中漂浮不定,营帐中,一队队士兵正默默无言地来回巡逻,站岗放哨的卫兵也没有半刻懈怠,一切都显得一丝不苟,整个场景压抑得让人疯狂,但斯图克斯早已习惯,因为这是他的军队,他太了解了。坐下的地狱马吞吐着空气中的热气,打着响鼻,一副兴奋的样子。斯图克斯摸了摸它的头,地狱马四蹄生出火焰,一转身,背向营地飞腾而去。不一会儿,前方就现出一座黑色的城市,地狱马驶入其中,越过城市中央的宫殿,来到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上方,落进某个院子里去了。
斯图克斯下了马,在它头上轻轻一拍,地狱马欢叫一声,把两只前蹄一抬,飞上天空,顷刻间踪影全无。斯图克斯径直走进院子一边的房间。这是一个书房,三面都是书架,中央摆着一张书桌。斯图克斯在桌子后面坐下,随手拿起边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,视线刚刚投向文字,外面就闯进一个人来。这人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全身都是伤疤,虽未携带武器,但还是透着一股子凶煞之气。此人叫做巴格拉,乃是斯图克斯麾下悍将,魔界军中的第一莽汉,前两年刚从斯图克斯麾下调走,现任宫廷侍卫长。别人见了他怕,斯图克斯却感到意外的亲切,放下书,正欲招呼,忽见巴格拉表情不对,手上,脖子上都带着鞭痕,不觉愣住。巴格拉怒目圆睁,暴喝一声道:“王子,反了吧。”
斯图克斯大惊失色,道:“巴格拉,你在胡说些什么?”巴格拉怒道:“怎么是胡说?这鸟日子没法过了,不反还怎么的?”斯图克斯大怒喝道:“住口,给我回去。”巴格拉大刺刺地走上三步,道:“王子……”斯图克斯冷着脸打断道:“我已经不是王子了,我是斯图克斯公爵,你这个榆木脑袋,给我好好记着。”巴格拉大声道:“我只知道有王子,不知道什么公爵。你叔叔奥克登就是个王八蛋,我不承认他的封爵。”斯图克斯更怒,道:“住口!住口!不管你怎么说他,他都是神王,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。”巴格拉叫道:“王子殿下,你才是陛下的合法继承人,奥克登是篡权者,凭什么让你服从他?他会做什么?要不是他在最后关头阻止我们进攻,我们现在早就搬进神界了,怎么还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魔界受苦?”斯图克斯颜色铁青,沉声说道:“我告诉你住口。”
巴格拉脸上露出一丝惧意,但他忽然一咬牙,转眼之间,又恢复正常,高声道:“不,王子殿下,我实在忍不住了,今天一定要说:他的位置本来就是你的,为什么不夺回来?我们魔界神族的所有精锐部队都在你的控制之下,只要你答应,我们可以立刻推翻他的王位。”斯图克斯大怒道:“住口。”巴格拉把豹眼一蹬,梗着脖子厉声喝道:“我偏要说。反了吧,王子殿下。”斯图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巴格拉大声说道:“我立刻去联络军队,一定要把你送上王座。”他说完,行了一礼,大步向外走去。
“反了,反了……”斯图克斯气得浑身发抖,见巴格拉走到门口,大喝一声道:“布莱索,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拖出去,关进地牢,我不想再看到他。”门后闪出一人,全身包裹在黑布之中,身体极为瘦削,他挡在巴格拉面前,就好像一只猴子在面对一头熊一样。可是巴格拉不耐烦地一挥手,想把他推开,却被布莱索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,丝毫动弹不得,布莱索反手一击,将巴格拉打晕过去。布莱索拍了拍手,招来几名侍卫,将那人扶着离开了。布莱索悄无声息地走到斯图克斯身边,斯图克斯扫了他一眼,道:“有什么事就说吧。”布莱索道:“公爵大人,其实巴格拉说的也没错,即使你百般忍让,对于奥克登而言,你是他的主要威胁这一点都是不会发生变化的。因为你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高了。这样下去你迟早也要让他害死,早点反了也好。”斯图克斯沉默一会儿,道:“我有我的苦衷,你们不会知道的。”他摆摆手道: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,你先出去吧。”布莱索应了声是,出门去了。
布莱索出去之后,斯图克斯跌坐在桌子上,久久无语,最后他叹了口气。正在这时,布莱索去而复返,在门外喊道:“公爵大人,神王有召。”斯图克斯定了定神,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布莱索脚步远去,斯图克斯站起来,走出门,沿着回廊向府邸的大门口走去,布莱索就站在大门的台阶前,一驾华贵的马车已经准备完毕。斯图克斯上了车,马车缓缓向远处的宫殿方向驶去。不一会儿,就来到王宫正门前的广场上。斯图克斯下了车,独自从偏门而入,他每到一处,侍卫们就比平日更精神几分,腰也好像挺得更直了,实话说,就是神王亲临也没这么好的效果。斯图克斯见了,非但不高兴,反而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想着心事,他已来到宫中深处的一座偏殿,那里是神王接见臣子的地方。一个穿着条纹法衣的侍从法师从殿中出来,微笑着迎向斯图克斯,来到身边小声道:“公爵大人,小心,好像为了是兵权的事。”斯图克斯心中顿时凛然,低声回应道:“多谢。”那个法师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道:“请吧,公爵大人,不要让陛下等久了。”斯图克斯点点头,随着法师进去,来到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,那里坐着一个面色慈和的中年男子,穿着一身常服。见了他之后点头微笑,然后示意他坐下。斯图克斯谢过之后,在他右手边坐了下来,俯身道:“神王陛下,召我来有什么吩咐吗?”奥克登笑道:“斯图克斯,你是我侄子,这么拘束干嘛?不用叫陛下了,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叔叔吧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是,神王陛下。”
“服了你了,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。”奥克登一脸拿他没辙的表情,笑道,“今天你堂弟打了巴格拉一顿,将他赶出了王宫的事情,你知道了吗?”斯图克斯一凛,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他去找我诉苦了。”奥克登哦了一声,笑道:“这个巴格拉也是个火爆脾气,你堂弟不过说了他两句,他就顶撞起来了。不过倒也是一员猛将,过一段时间,等消了傲气,你还是让他回来吧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是。”奥克登又道:“这不过是小事,暂且搁到一边,今天找你来,是为了你堂弟的事情。”他看了看斯图克斯,笑道:“他想在军中任职,我已经答应了他。”斯图克斯心弦一跳,竭力镇定道:“不知您给他安排了什么职位?”
“他说他喜欢第三军团,我就让他做了第三军团统领。”奥克登微笑道,“第三军团统领一职已空缺许久了,不如就让他去历练一番吧。”斯图克斯面色不变,心中却是狂怒,第三军团是他起家的部队,最为精锐也最为可靠,在他成为魔界全军统帅之后,已经成为他的直属军团,统领一职向来由他兼任,所以职位才一直空缺,这在魔界,是聋子也知道的事情,奥克登的用意不辨自明,就是要剪除他的羽翼。他顿了一下,忍住气道:“堂弟的实力不弱,当将军也可以,但恐怕还没有做统领的能力,还是从军中挑选能够服众的比较合适。”奥克登眉头微皱,道:“你也不是天生就会打仗的,不是吗?现在是和平时期,他有足够时间学习,难道你这个被称为战神的哥哥,还能不教他不成?”
斯图克斯道:“指挥和统帅的能力,不是有老师就能教好的,没有生死场上历练,不经过真正的战争,没有生死关头的坚持,根本不可能对战争有正确的认识。我觉得他应该从基层干起,这样会对军队的各种事务有个实际了解,对他以后领军作战有很大的好处。”奥克登皱了皱眉,道:“他可是王子,这是不是有些不妥?”斯图克斯道:“我并不是要他去当士兵,他可以从小军官做起。”奥克登哈哈一笑,道:“道理是没错,不过你也知道他的性子,他从小天分就高,比常人高傲得多,太低的职务只会激发他的逆反心理。让他当统领,不也一样可以学习这些吗?”斯图克斯道:“就是因为他的性格,才需要磨练。我最担心的,不是他的能力,而是他的个性。”
奥克登脸色有点难看了,沉声道:“这么说,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?”斯图克斯毫不畏惧道:“这也是为他好,我们神魔两界的战争残酷无比,他们势力又一向大过我们,一个逞意气的统领是军团的灾难。”奥克登脸色阴郁起来,道:“如果是我的命令呢?”斯图克斯沉默片刻,道:“那我服从。”奥克登笑了,道:“很好,那就这样决定。”斯图克斯忧心匆匆,奥克登却笑道:“你不必太过担心,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。”
正事一完,两人随便说了几句,斯图克斯便起身告辞。他一走,从奥克登的座位后面走出一人,此人剑眉星目,异常俊朗,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不祥的阴气,他望着斯图克斯去的方向,露出几分嫉恨的神色。知子莫若父,奥克登沉声道:“诺尔森,你可不要乱来,斯图克斯是我们魔界神族的财富,失去他我们不一定能对抗神界。”诺尔森看着奥克登道:“父王,你可别忘了。迄今为止神界一次也没有主动入侵过我族。战争全是我们这边挑起的。我承认我的领军能力比不上来,但我们有的是时间,不是吗?打仗也是可以慢慢学的,我未必就取代不了他的地位。”奥克登瞪了他一眼道:“看来你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呢。”
诺尔森傲然道:“父王,你也不要太捧他了,我虽然自认不如他,但相差也不会太远。我在人界用假身份指挥过无数次战役,十战九胜,剩下的也没有战败,只是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而已。”奥克登道:“神界与魔界的战争可不同于人类之间的战争。”诺尔森道:“我不否认两者的不同,但两者都是战争,本质上是不会有任何区别的,相差的只是细节。”奥克登道:“可是你别忘了,你指挥人族军队的时候,心态与指挥族人做生死之战完全不同,你只是一个旁观客,一个下棋人,旁观者清,你取胜有很大的取巧成分。”诺尔森不满道:“爸爸,我就是知道这点,才自认不如大哥,这都是可以改变的,你总要给我机会。”奥克登道:“所以我不是答应你了吗?”
诺尔森点点头,又道:“你说斯图克斯会不会从中作梗?比如密令手下将官与我作对。”奥克登苦笑道:“这种事情还需要密令吗?只要你担任他们统领一事传出,人人都会来刁难你。”诺尔森恼火道:“如果他们敢这么做,我要让他们好看。”奥克登摇摇头道:“你绝对不能这么做。如果待不下去了,你就回来吧,不必太过勉强。或者你就想别的办法……”诺尔森冷笑道:“干掉斯图克斯,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,没有了领头人,他们想斗都斗不起来了。”奥克登啪了打了诺尔森一记巴掌,不可置信地指着他道:“这就是十战九胜的脑袋吗?你简直是昏了头了。”诺尔森道:“父王,你有神王的力量传承,他只要还为我们魔界神族打算,绝对不会反抗你的。可是继续容忍他存在下去,会严重损害你的威信,人家会说,靠着前王子斯图克斯,你才能坐稳神王宝座。前任神王是老糊涂了,才会把王位交给你这个无能之辈。”奥克登大怒,高声喝道:“你给我住口,这是对你父亲说的话吗?”诺尔森忙道:“你别生气呀,父王,我只是在转述族人的想法。”奥克登道:“给我出去。”诺尔森道:“父王,你要三思啊……”奥克登沉默良久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我自有分寸。”诺尔森低了头,嘴角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微笑,躬身退下了。
那头说完,斯图克斯在外面的脚也动了,他原路通过刚刚走过的道路,出了宫殿门口,上了马车,往家中而去。回到家,他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书房,布莱索拿来了几坛酒,还是一个杯子,放在他的面前,然后给他满上一杯,斯图克斯一口喝尽。布莱索又倒了一杯,斯图克斯还是一口干掉。只一会儿,几坛酒就消灭得一干二净,斯图克斯面皮微微发红,眼神越来越是凌厉。好久不见布莱索倒酒,斯图克斯怒道:“怎么还不倒?”布莱索道:“已经没了。”斯图克斯亲自动手,拿起坛子,一个个倒了个底朝天,才倒了一小杯浊酒,他一口喝了个干净,用力掼在地上,然后拿起酒坛,砸了个粉碎,大喝一声道:“滚!”
布莱索默默走了出去,斯图克斯坐倒在椅子上,越想越是难受,胸中闷气直欲将他胸膛炸裂,呼呼喘了几口气,渐渐安定下来,然后他弯下腰,打开了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张古老的羊皮纸来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,中央是一个很大的六芒星。他又从抽屉中抽出一个小册子,上面也是致密的蝇头小字,但字迹看起来比较新,明显是刚写没几年的东西。他把两样东西放在眼前的桌上,盯着看了有小半天,忽的将它们一把抓起,叠好放进自己胸前内衣口袋里。他豁然站起,大步走出门去,唤来地狱马,布莱索疾步赶来,问道:“公爵大人,你去哪?”斯图克斯上了马,回头道:“人界。”接着地狱马一阵欢叫,腾空而起。
……
“公爵大人,醒醒!”车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将斯图克斯唤醒,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。他睁开眼睛,天已经亮了,马车还在奔驰。车夫递给他几块干粮,道:“不知道你们魔族吃什么,将就一下吧。”斯图克斯接过,咬了一口,淡淡说道:“还不错。”车夫笑道:“你喜欢就好了,这可是伯爵府的厨娘特地给我做的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们关系很好?”车夫笑道:“快结婚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那就恭喜你了。”车夫笑嘻嘻道:“多谢。”马车驶过一段,前方忽然响起了马蹄声,声音杂乱,不是一匹,而是一群。车夫脸色纳闷,皱眉道:“怎么会是盗贼团,真是奇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人界盗贼极多,有什么奇怪的?”车夫道:“那是在别的国家,我们海迪克斯可不一样。”不一会儿,前面阳光照来的地方,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骑士向这边奔驰而来,到了近处,分成两队,从两翼包抄,将马车围在中央,马车骤然停下,车夫扫了众人一眼,只见这些人连一个穿得像样的都没有,不禁失声笑道:“好一群乌合之众。”
为首几个骑士拍马向前,向马车打量一番,注意到车厢前面的徽章和装饰,纷纷聒噪道:“果然是瓦伦斯家的马车。我们的人没打探错。”车夫笑道:“你们又是哪里的毛贼,知道是瓦伦斯将军家的马车,还敢来打劫,莫非不要命了?”骑士们大哗,七嘴八舌地怒骂起来:“一个小小车夫也敢跟我们这么说话,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。”“果然是瓦伦斯家的奴才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“待会儿让你有个好死,我就不叫……”……
车夫笑意盈盈,全不生气,等他们骂完了,道:“你们打探我家的马车,是干什么来了?”一个盗贼大喝道:“还能为什么,报仇来了。”身后群盗纷纷响应,同时呼喝道:“报仇!报仇!报仇!——”那个盗贼得意洋洋,道:“我们对你这个车夫没兴趣,马车里是谁,让他出来。”车夫笑道:“车里的人名头太大,说出来吓死你,为了你们好,还是乖乖退走,从此洗手不干为好。”盗贼们哈哈大笑,刚才那人道:“你以为我们是好骗的,我们已经打探到马车里那人的身份,不就是瓦伦斯伯爵家的独苗吗?”车夫摇头叹道:“可怜的家伙,你们的情报人肯定把你们卖了。”他顿了一顿,笑道:“听好了,你们这群无知的毛贼,里面这位先生,就是魔族军队统帅,魔界大公斯图克斯,你们要见他,不是天大的笑话吗?”
群盗鸦雀无声,接着忽然爆笑起来,大声鼓噪道:“你们听到了吗?他说是斯图克斯,魔族大公爵呢?哈哈哈哈……这个车夫疯了……”有人笑道:“你说他是魔界公爵,为什么不干脆说是神王或者魔王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还有人道:“难怪这家伙一点不怕呢,原来是个疯子。”又有人囔道:“叫斯图克斯出来,让我们把他打成斯克图斯。”车夫不禁失笑,回过头,对车厢里的斯图克斯道:“公爵大人,他们太无礼了,您就出手教训他们一下吧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他们是找你家的,自己解决。”车夫道:“不是吧,公爵大人,我这个车夫怎么应付这些暴徒?”他回过头,道:“各位,他不肯出来,你们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盗贼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:“斯克图斯,斯克图斯……”车夫回头,透过缝隙向里面张望,斯图克斯全无反应,叹了口气,回头对众人道:“好了好了,看来你们身份实在太低,他根本不愿意搭理你们。还是我这个车夫跟你们比划一下吧。”他说着,跳下马车,从车座下抽出一根拐杖,朝众人扬了一扬,盗贼们顿时暴怒,纷纷冲上前来,要把这个不知所谓的车夫碎尸万段。车夫望着冲来的盗贼,只是摇头:“唉,胜之不武,胜之不武……”盗贼们更是恼怒,扬起手中乱七八糟的武器,纷纷向车夫打来。车夫提着拐棍,哈哈大笑,东一拐西一拐,将盗贼们一个个揍下马来,跌得鼻青脸肿,那些马被车夫打了一棍,都不知跑哪里去了。
剩下的盗贼魂飞魄散,纷纷扬鞭催马,就欲往远处逃窜,还没奔出几步,那车夫拿拐杖往前一扫,一道飞虹射出,又将那些人打落马来,一个个躺在地上呻吟,用惊惧地眼神望着眼前的煞星。车夫还是满脸傻笑,与刚才没有什么不同,但在群盗眼中,却已变成魔鬼的微笑。车夫正要说话,盗贼们连滚带爬地要跑,车夫追上,一个一棍,顿时将这股气势汹汹赶来的盗贼全部了账。他摸了摸拐棍,摇头叹息道:“无趣,无趣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上了车,将拐杖放到一边,拉上了缰绳,喊了一声“驾”,马车绝尘而去。
……
马车驰了一段,来到一个小镇,车夫下去买了食物,递给一直不出来的斯图克斯。自己胡乱吃了几口,扬鞭继续赶路。出了镇,斯图克斯第一次主动开口,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车夫笑道:“我是瓦伦斯伯爵家的车夫,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”斯图克斯一声轻笑,道:“这不是搪塞之言吗?”车夫笑道:“当然不是,我真的是伯爵家的车夫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家伯爵真不会用人,手下有这样的高手竟然不知道。而你就更奇怪,有这种身手还屈居车夫一职。我不知道瓦伦斯是谁,但我知道只要你愿意为海迪克斯皇帝效力,你的地位绝对在瓦伦斯之上。”车夫笑道:“你也太抬举我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知道我没有。”车夫叹了口气,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,要不是瓦伦斯伯爵,我现在早就化作黄土了。我们海迪克斯虽好,但每年也有不少人饿死,我就是差点饿死的其中一个。因为我是孤儿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如果你真要报答他,不隐瞒实力不是更好吗?”车夫道:“瓦伦斯伯爵根本不需要我的实力,他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何况,一旦我表现出实力,我的未婚妻就不能再爱我了,身份的差距就是天然的鸿沟,人力是很难战胜的。”斯图克斯叹了口气道:“我真希望你是魔族。”车夫笑道:“如果我是魔族,我一定会加入你的麾下。”斯图克斯沉默半晌,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车夫道:“康拉德,我叫康拉德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康拉德吗,我想用不了多久,你就会成为人族的传奇。”
康拉德并不作答,马车继续前进,在下午时分来到一个三岔路口处,马车正要左转,前往远处依稀可辨的目的地小镇,斯图克斯却道:“停下,右拐。”康拉德停下,却没有右拐,他道:“右边那条路通往亡灵国度西普洛斯,我可不敢过去,斯图克斯公爵大人,你下车吧。”斯图克斯不容置疑道:“右拐。”康拉德苦笑道:“你又何必呢,这几步路又不远。你们魔族与亡灵不是盟友吗,到了那里让他们送你不是更好吗?”斯图克斯依旧说道:“右拐。”康拉德无奈,驾着马车往右拐去,到了下一个路口,再次停住,道:“真的不能再前进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怕什么,亡灵族从来不主动伤人。”康拉德道:“可是进来的人都回不去了,那还算不伤人吗?”斯图克斯道:“我听博格拉斯说过,来这儿的凡人他们从不下手。”康拉德道:“那不就怪了,他们为什么不回去?”斯图克斯道:“因为他们不愿意。”康拉德大笑道:“公爵大人,难道进去的全是傻子不成?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康拉德见他说得郑重,虽然起了好奇心,却还是不愿意去,道:“不管怎么样,这驾马车是我用来接人的,没空送你进去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没空也得有空。”
康拉德怒道:“你是想恃强逼迫吗?”斯图克斯道:“随你怎么说。”康拉德抓起了拐棍,却又停下问道:“听说魔族很强?”斯图克斯道:“对,比人族强大得多,所以放下你的拐杖吧。”康拉德尴尬一笑,道:“那你在魔族能排第几?”斯图克斯道:“第二,除了神王之外就是我。”康拉德一愣,道:“神王?”斯图克斯道:“魔族是你们人族的叫法。”康拉德恍然,道:“魔族第二,看来我不是你对手了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我手下将领级的人物都在你之上。”康拉德道:“我好心好意载你,你就这么对我?”斯图克斯道:“就是你不停,我也有办法教你载我。”康拉德无奈,道:“好吧,算我倒霉,我带你去就是了,不过你得保证我的安全,我可不想被那些骷髅架子到处追杀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放心。”
马车驶入西普洛斯的疆界,一切都与先前没有什么不同,鲜花绿草,绿森蓝湖,只是魔兽多了一些,时不时可以看到一队队的亡灵骑士在原野上穿行,看到马车也没有什么反应。再往里去,除了亡灵多了一些之外,依旧没有什么不同,天还是那么蓝,空气依旧清新,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阴森,还有腐臭的气体。康拉德渐渐习惯,放心了许多,一边与斯图克斯聊天,一边往北方前进,渐渐深入西普洛斯的腹地。紧接着,康拉德就见到了村庄,生活在那里的并不是骷髅架子,也不是亡灵法师,就是一些普通人,正好有一列高级亡灵骑士经过,村子里的几个小孩不避不躲,反而跑上去玩,最后一个亡灵骑士身上爬了几个小孩,再也行动不得,只要将他们一个个放下,放下一个又爬上一个,他竟是无法移动,等玩够了,孩子们一哄而散,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骑士才追赶同伴去了。康拉德在村子外面停留半晌,看到这一幕,直惊得目瞪口呆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接着又经过几个小镇,和一座城市,一切都与外界没有变化,除了多了一些亡灵之外,尽是普通人,另外一点,康拉德一路赶来,竟瞧不见一个趾高气扬的贵族。特别富裕的人不多,但特别穷的也极少,大部分人都过得不错。没有城市管理人员,但街道的整洁程度,也超出外界许多。商场上,商品种类繁多,各行其是,根本不见康拉德终于忍耐不住,根本不见一个税监,忍不住问道:“这里的人都不用缴税吗?”斯图克斯淡淡说道:“缴,他们的尸体就是税。”康拉德一怔,迷惑道:“什么意思?”斯图克斯道:“他们活着的时候什么也不用交,但死后的尸体就归国家所有,成为亡灵的来源。这就是亡灵国度西普洛斯的管理方式。”康拉德又是一愣,脑子有点转不过来,好久才说道:“那如果他们死之前离开西普洛斯呢?”斯图克斯道:“那当然不用交了。”康拉德又是一愣,道:“没有惩罚措施吗?”斯图克斯道:“没有,但道德会谴责他们。不逃税,这就是亡灵国度的特殊道德。”
康拉德默默无言,驾着马车继续奔驰,两天后来到一座大城之外。城门口礼炮齐鸣,大门口出来两队高级亡灵骑士,然后中央走来一队穿着镶有金边的白袍亡灵法师,为首的一人留着白色的大胡子,温和的脸上满是皱纹,看起来苍老异常。这个人,康拉德极为熟悉,却是人族历史上最大的叛徒,曾经的光明大导师伯格拉姆。他上了马车,进入车厢,笑道:“王子殿下,你好快啊。”斯图克斯笑道:“这要感谢我的车夫康拉德。”老人从缝隙中向前看去,然后惊异道:“他是人类?”斯图克斯道:“正是,年纪轻轻已接近圣级高手了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老人赞道:“确实罕见,将来的人族第一高手非他莫属了。”康拉德不耐烦道:“我说两位大佬,你们贵人多忙事,尽扯我的事情干嘛?我还等着回去成亲呢。”伯格拉姆大笑,道:“还蛮有个性的。王子殿下,到地头了,就让他走吧。”斯图克斯点点头。
两人出了车厢,与亡灵法师们向城内走去,康拉德失神地看了一会儿,只见两人入城,仪仗队迅速退去,接着城门口便恢复了冷清。于是他驾着车子迅速掉头,很快绝尘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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