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浮昌坊市
忽然被沈清石的手掌按住发顶,顾承安抬起不久的脸又埋进了面前的颈侧,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密不可分。
踩在钧元剑上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耳侧刺耳的风声都弱小了许多。
蛇妖确实是第一次御剑飞行,而且还飞得这样快,可是就这样被师父护在怀里,又似乎没有刚才那样难受。他情不自禁将虚抱在沈清石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,低声说:“有劳师尊。”
这句话如同飞羽一般在空中游走,轻得发飘,沈清石自然没有听见,他的喉头又滚动一次,沉声说:“站稳,我带你下去。”
顾承安点了点头。
钧元剑骤然俯冲!
这样的速度令蛇妖有些喘不过气来,所幸并没有维持太久。
沈清石从通天井出发时皱起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,此时终于落地,他收剑归鞘,丹田内一阵翻涌。
刚才的云中翠只算是让他神魂受了些润养,要说滋补,十株云中翠也是不够的。如果不是长松真人赠予的灵力,恐怕他在通天井前就已经支撑不住了。如今至少还有几分力气御剑到两千里之外的此地,实属万幸。
但在神魂破损的情况下继续使用灵力本来就是不该,再加上之前长松真人的灵力大多都被他用作化用云中翠上,此时耗干了丹田内最后这一丝,竟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失力。
不过还好他带着顾承安而来的,是凡人所处的地界,并不常常遇到修真者。以他现在即便已经是干涸的丹田,再稍作休息,也绝不会毫无还手之力。
但此时——
“师尊!”
沈清石的踉跄让顾承安吓了一跳,他还没来得及从对方怀中出来,就成了一根拐杖,忙架起沈清石往更隐蔽处走了过去。
“师尊,你怎么样了?”
沈清石在顾承安的搀扶下盘膝而坐。
他并指引出钧元剑。
宝剑有灵,出鞘后便自行为主人护法,就连顾承安也被隔绝在外,只好静静地站在别处看着。为了能够及时反应过来,原本握在右手的青霜剑换到了左手。
夜色依旧漆黑一片,这个时辰,星光只剩了寥寥几颗。
而坐在树下的沈清石则坐在枝头的阴影里,缓缓吐息。
过了很久。
沈清石双眼依旧紧闭。
顾承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,又看了看沈清石,然后走到离师尊最近的地方也坐了下来。
此时此刻,他真的再也不愿意去回想遇到沈清石之前的事了。
可不论是人是妖,七情六欲都是绝不可能被控制的,顾承安稍稍涣散的视线落在了沈清石的身上,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不久之前。
‘从今日起,在你修为不能与玄曜比肩之前,你便是人,不再是妖——’
父亲的这句嘱咐言犹在耳,顾承安的手紧了又紧,眼眶一红再红!
妖王玄曜!
对于妖界之主的暴虐,顾承安早就有耳闻,但从未想过这样的暴虐会降临到蛇妖一族。只因他化蛟,便下令将全族屠戮殆尽,这样的血海深仇,蛇妖不能不报。
但留存于世上的,现如今只是人族修者顾承安,而不是蛇妖从云。
若要报仇雪恨,就务必要习得一身修为;只有将玄曜与合渊一同斩杀,才足以祭奠全族上下的怨愤!
而正坐在他眼前的万剑宗沈清石,便是他的机会。
只要他把父亲给予的玉坠贴身藏好,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身份,沈清石虽然神魂受损,可他修为高深,地位也受人尊崇,更重要的是——
想到这,顾承安的眼神忽然聚焦。
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。
沈清石见到他后准确无误地念出了他的姓名,不论因由,他都该离沈清石、甚至离视整个妖族为仇敌的万剑宗越远越好才对,可——
或许是对方已然将他当做徒弟的态度令顾承安摇摆不定,导致心中总有不明的情感扰乱着他的决断。顾承安想,沈清石带他离开了危机四伏的通天井,而且如今更是身受重伤,正该有人在身旁打点,如果他趁着此时悄声离去,岂不是恩将仇报?
父亲向来教导他做事务必要考虑后果,但当前是沈清石救了他,还好心收他为徒,这本就是再造之恩,为了这样的恩情,即便是登上万剑宗的岐剑山又怎么样,大不了到时候他一心修道,不常常下山就是了。
这样的念头让顾承安放松下来。
既然已经做好决定,便不需要再更改。就算以后出了什么变故,等他有了自保之力,再做打算不迟。
等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,时间又过去了许久。
沈清石渐渐将杂乱的经脉暂时抚平,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,正看见顾承安坐在自己对面。一双漆黑的星眸直直地盯过来,见他睁眼也不动作,表情看起来有些恍惚。
“承安。”
顾承安这才回过神来,忙起身扶起沈清石:“师尊,你感觉如何?”
沈清石看他一眼,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称呼,却也没有再纠正,只说:“此地你可有印象?”
顾承安没有把他说话前的停顿放在心上,闻言下意识抬脸四顾一圈,才回道:“弟子不知。”
这句话实际上回得十分干脆,毕竟他根本不是人族,当然对人间界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会有印象,看一看周围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。
沈清石前世并不知晓顾承安的籍贯,随口一问得到否定的答案,便对他说:“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凡人城池,名叫浮昌。”
顾承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,果然看到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巍峨城墙,每隔几步远,便有一道火光。
“走吧,”沈清石收起钧元剑,说完已经踏步向前,“浮昌城内,有我需要的东西。”
顾承安没有多问,抬脚跟了上去。
两人落地时离浮昌并不算远,徒步走了大约半刻钟,就已经到了城门口。
城门口站着两个身着甲胄的士卒,见到两人不偏不倚往这里走来,手中□□一横,挡住了他们的动作。
“站住!”守城士卒喝道,“你们是什么人!”
顾承安抬眼看他,淡淡开口:“过路人罢了。”
士卒的目光从顾承安的身上一扫而过,落在了沈清石的剑上,皱眉道:“浮昌城外妖物横行,此时天色已晚,正是——”
好听得不似凡间人的声音打断了这句话。
这声音说:“我要进城。”
士卒一滞:“什么……”
沈清石弹指,一道玉光径直落入士卒怀中,寒潭似的双眸在月光下更显得冷酷十分,他说:“开门吧。”
士卒没有看清他的动作,上前一步正要说话,怀里一枚玉佩‘叮当’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再抓起来一看,顿时脸色一变:“万,万剑宗!”
不需要沈清石再提醒,他看清玉佩的式样就立刻冲楼上已经探出头望下来的人挥手:“万剑宗到访,快开城门!”喊完这句,他又立刻扶刀转身,到了沈清石面前一个急停,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玉佩双手奉还,“不知是万剑宗的仙人,望仙人宽恕小人眼拙。”
像他这样普普通通的凡人,平生能见到修道仙人的机会实在少得可怜,不料今日跟人换了一次岗,竟然见到一位,而且还是那大门派万剑宗的仙人……
带路的时候,士卒已经忍不住第六次偷眼去看沈清石了。
顾承安忍无可忍,终于在第七次的时候冷声说:“好了,我们自有去处,不需要你带路了。”
士卒讪讪一笑:“仙人慢走。”
虽说仙人脾气不是很好,可那毕竟也是仙人,身为一介凡夫俗子,士卒万万是不敢得罪的,告退后就返回原地继续守城门去了。
顾承安这才低声问道:“师尊,我们该去哪?”
沈清石示意他噤声,然后抬起右手,拇指抵住中指第二节,在顾承安的目光下,这指尖渐渐凝出了一个淡淡的灵雀,扑棱着翅膀往城中飞了过去,留下一片片金光痕迹,在夜里显得耀眼极了。
还没等顾承安问出口,一个漆黑的影子从房顶掠过,眨眼间现身在两人身前,顾承安眼神一凛,下意识前跨一步挡在沈清石的身前:“来者何人!”
黑影一愣,但愣住的时间不长,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灵雀,正是沈清石方才放出的那一只,然后躬身道:“金色灵雀出手,前辈是否即刻进入坊市?”
沈清石‘嗯’了一声。
顾承安这才明白,来人原来与沈清石有旧。他放下戒备,打算重新去扶沈清石的手臂,后者却抬掌止住了他的动作。
而站在两人身前的黑影对他们之间的互动没有丝毫兴趣,此时听到应答,便又从怀中掏出一物,对沈清石道:“前辈见谅,浮昌如今不同往日,夜间入内,必须要带上此物。”
沈清石抬手接过来,随口问:“这是什么?”
黑影道:“鉴别人妖的宝珠。”
顾承安倏然抬眼!
他看向沈清石手里那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珠石,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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踩在钧元剑上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耳侧刺耳的风声都弱小了许多。
蛇妖确实是第一次御剑飞行,而且还飞得这样快,可是就这样被师父护在怀里,又似乎没有刚才那样难受。他情不自禁将虚抱在沈清石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,低声说:“有劳师尊。”
这句话如同飞羽一般在空中游走,轻得发飘,沈清石自然没有听见,他的喉头又滚动一次,沉声说:“站稳,我带你下去。”
顾承安点了点头。
钧元剑骤然俯冲!
这样的速度令蛇妖有些喘不过气来,所幸并没有维持太久。
沈清石从通天井出发时皱起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,此时终于落地,他收剑归鞘,丹田内一阵翻涌。
刚才的云中翠只算是让他神魂受了些润养,要说滋补,十株云中翠也是不够的。如果不是长松真人赠予的灵力,恐怕他在通天井前就已经支撑不住了。如今至少还有几分力气御剑到两千里之外的此地,实属万幸。
但在神魂破损的情况下继续使用灵力本来就是不该,再加上之前长松真人的灵力大多都被他用作化用云中翠上,此时耗干了丹田内最后这一丝,竟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失力。
不过还好他带着顾承安而来的,是凡人所处的地界,并不常常遇到修真者。以他现在即便已经是干涸的丹田,再稍作休息,也绝不会毫无还手之力。
但此时——
“师尊!”
沈清石的踉跄让顾承安吓了一跳,他还没来得及从对方怀中出来,就成了一根拐杖,忙架起沈清石往更隐蔽处走了过去。
“师尊,你怎么样了?”
沈清石在顾承安的搀扶下盘膝而坐。
他并指引出钧元剑。
宝剑有灵,出鞘后便自行为主人护法,就连顾承安也被隔绝在外,只好静静地站在别处看着。为了能够及时反应过来,原本握在右手的青霜剑换到了左手。
夜色依旧漆黑一片,这个时辰,星光只剩了寥寥几颗。
而坐在树下的沈清石则坐在枝头的阴影里,缓缓吐息。
过了很久。
沈清石双眼依旧紧闭。
顾承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,又看了看沈清石,然后走到离师尊最近的地方也坐了下来。
此时此刻,他真的再也不愿意去回想遇到沈清石之前的事了。
可不论是人是妖,七情六欲都是绝不可能被控制的,顾承安稍稍涣散的视线落在了沈清石的身上,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不久之前。
‘从今日起,在你修为不能与玄曜比肩之前,你便是人,不再是妖——’
父亲的这句嘱咐言犹在耳,顾承安的手紧了又紧,眼眶一红再红!
妖王玄曜!
对于妖界之主的暴虐,顾承安早就有耳闻,但从未想过这样的暴虐会降临到蛇妖一族。只因他化蛟,便下令将全族屠戮殆尽,这样的血海深仇,蛇妖不能不报。
但留存于世上的,现如今只是人族修者顾承安,而不是蛇妖从云。
若要报仇雪恨,就务必要习得一身修为;只有将玄曜与合渊一同斩杀,才足以祭奠全族上下的怨愤!
而正坐在他眼前的万剑宗沈清石,便是他的机会。
只要他把父亲给予的玉坠贴身藏好,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身份,沈清石虽然神魂受损,可他修为高深,地位也受人尊崇,更重要的是——
想到这,顾承安的眼神忽然聚焦。
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。
沈清石见到他后准确无误地念出了他的姓名,不论因由,他都该离沈清石、甚至离视整个妖族为仇敌的万剑宗越远越好才对,可——
或许是对方已然将他当做徒弟的态度令顾承安摇摆不定,导致心中总有不明的情感扰乱着他的决断。顾承安想,沈清石带他离开了危机四伏的通天井,而且如今更是身受重伤,正该有人在身旁打点,如果他趁着此时悄声离去,岂不是恩将仇报?
父亲向来教导他做事务必要考虑后果,但当前是沈清石救了他,还好心收他为徒,这本就是再造之恩,为了这样的恩情,即便是登上万剑宗的岐剑山又怎么样,大不了到时候他一心修道,不常常下山就是了。
这样的念头让顾承安放松下来。
既然已经做好决定,便不需要再更改。就算以后出了什么变故,等他有了自保之力,再做打算不迟。
等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,时间又过去了许久。
沈清石渐渐将杂乱的经脉暂时抚平,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,正看见顾承安坐在自己对面。一双漆黑的星眸直直地盯过来,见他睁眼也不动作,表情看起来有些恍惚。
“承安。”
顾承安这才回过神来,忙起身扶起沈清石:“师尊,你感觉如何?”
沈清石看他一眼,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称呼,却也没有再纠正,只说:“此地你可有印象?”
顾承安没有把他说话前的停顿放在心上,闻言下意识抬脸四顾一圈,才回道:“弟子不知。”
这句话实际上回得十分干脆,毕竟他根本不是人族,当然对人间界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会有印象,看一看周围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。
沈清石前世并不知晓顾承安的籍贯,随口一问得到否定的答案,便对他说:“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凡人城池,名叫浮昌。”
顾承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,果然看到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巍峨城墙,每隔几步远,便有一道火光。
“走吧,”沈清石收起钧元剑,说完已经踏步向前,“浮昌城内,有我需要的东西。”
顾承安没有多问,抬脚跟了上去。
两人落地时离浮昌并不算远,徒步走了大约半刻钟,就已经到了城门口。
城门口站着两个身着甲胄的士卒,见到两人不偏不倚往这里走来,手中□□一横,挡住了他们的动作。
“站住!”守城士卒喝道,“你们是什么人!”
顾承安抬眼看他,淡淡开口:“过路人罢了。”
士卒的目光从顾承安的身上一扫而过,落在了沈清石的剑上,皱眉道:“浮昌城外妖物横行,此时天色已晚,正是——”
好听得不似凡间人的声音打断了这句话。
这声音说:“我要进城。”
士卒一滞:“什么……”
沈清石弹指,一道玉光径直落入士卒怀中,寒潭似的双眸在月光下更显得冷酷十分,他说:“开门吧。”
士卒没有看清他的动作,上前一步正要说话,怀里一枚玉佩‘叮当’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再抓起来一看,顿时脸色一变:“万,万剑宗!”
不需要沈清石再提醒,他看清玉佩的式样就立刻冲楼上已经探出头望下来的人挥手:“万剑宗到访,快开城门!”喊完这句,他又立刻扶刀转身,到了沈清石面前一个急停,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玉佩双手奉还,“不知是万剑宗的仙人,望仙人宽恕小人眼拙。”
像他这样普普通通的凡人,平生能见到修道仙人的机会实在少得可怜,不料今日跟人换了一次岗,竟然见到一位,而且还是那大门派万剑宗的仙人……
带路的时候,士卒已经忍不住第六次偷眼去看沈清石了。
顾承安忍无可忍,终于在第七次的时候冷声说:“好了,我们自有去处,不需要你带路了。”
士卒讪讪一笑:“仙人慢走。”
虽说仙人脾气不是很好,可那毕竟也是仙人,身为一介凡夫俗子,士卒万万是不敢得罪的,告退后就返回原地继续守城门去了。
顾承安这才低声问道:“师尊,我们该去哪?”
沈清石示意他噤声,然后抬起右手,拇指抵住中指第二节,在顾承安的目光下,这指尖渐渐凝出了一个淡淡的灵雀,扑棱着翅膀往城中飞了过去,留下一片片金光痕迹,在夜里显得耀眼极了。
还没等顾承安问出口,一个漆黑的影子从房顶掠过,眨眼间现身在两人身前,顾承安眼神一凛,下意识前跨一步挡在沈清石的身前:“来者何人!”
黑影一愣,但愣住的时间不长,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灵雀,正是沈清石方才放出的那一只,然后躬身道:“金色灵雀出手,前辈是否即刻进入坊市?”
沈清石‘嗯’了一声。
顾承安这才明白,来人原来与沈清石有旧。他放下戒备,打算重新去扶沈清石的手臂,后者却抬掌止住了他的动作。
而站在两人身前的黑影对他们之间的互动没有丝毫兴趣,此时听到应答,便又从怀中掏出一物,对沈清石道:“前辈见谅,浮昌如今不同往日,夜间入内,必须要带上此物。”
沈清石抬手接过来,随口问:“这是什么?”
黑影道:“鉴别人妖的宝珠。”
顾承安倏然抬眼!
他看向沈清石手里那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珠石,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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