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兄长
在段文宵和白颖梅那场撕破脸面的对话结束后,不仅两人的关系陷入冰点,虚伪的平静也终于被打破。人们本以为,赵熙失势后就会变成太后独大的局面,万万没想到,过去人人眼中的傀儡皇帝会突然站出来,并和太后分庭抗争,着实叫人瞠目结舌,大呼不可置信。局势的这般突兀转变,造成了不亚于赵熙事件的轰动,也让人们不禁感叹,这一年的成王朝,似乎不太平静啊。
但也有始终如故的。例如,景王依旧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自闭王爷,并且在以上种种事情发生后,他所得到的关注就更少了。再比如,尽管儿女都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,冷大将军却还是远离朝野的中心,安然地当着挂名将军。在这个“热闹”的冬季,像他们这样的人,差不多都要叫人遗忘了。
可谁又能确定,那些表面所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呢?
……
近郊行宫的庭院中,段文彧抱臂倚靠着树干,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,深邃悠远的目光,叫人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。冬日的树干犹如枯木,略显萧条,但和段文彧出现在同一画面后,不知怎的,这份萧条竟令人心生肃然之意。
冷亦葶已在几日前正式住进了这里,所以行宫中并非段文彧独自一人,并且除了他们,今日身在行宫的还有段文宵。此刻,段文宵正透过冷亦葶房间的窗户,望着庭院中稍显孤寂却气场强大的身影,内心迁思回虑。
目前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发展,赵熙的问题已经处理完毕,母后这边,他也不动声色地让其转移了全部注意力,如今,包括自己的力量在内,他们已掌控了朝中过半的势力,现在只等五弟和冷将军行动成功,他们就可以做最后的准备,然后结束这场不见血的残酷争斗。而他也几乎可以确定,最后的胜利,应该是属于他们的。说实在的,虽然这是他努力多年的目标,可当这一天真的要到来时,他却有种不甚真实的恍惚感,总觉得太过顺利了。但仔细想想,说顺利也不尽然,毕竟无论是他还是五弟,都经历了太久的隐忍和压抑,岁月的洗礼,逆境的考验,使他们不断强大,于是才能在时机成熟时,把握住来之不易的契机。
只是,这个契机,是把双刃剑。
和五弟的合作,是他没有想到的意外。合作,加快了成功的步伐,却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,这一点,相信对五弟来说也是一样的。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架空母后的权利,好阻止对方毁灭成王朝的意图,可现在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,作为合作的诚意,他承诺会让母后得到相应的惩罚。亲自动手惩罚生母,便是他要付出的代价。同样的,五弟本来恐怕是要取母后的性命为皇贵妃报仇,但为了与自己合作,五弟不得不放弃这个目的,退而求其次。不能彻底手刃仇人,就是五弟要付出的代价。
呵,这么一想,这场斗争似乎根本没有真正的赢家。
思及此,段文彧自嘲地笑了。
身在皇室,或许就是这么无奈吧。不过现在还没到考虑这些的时候,他也只是看到五弟独自站在庭院中的身影后,被其不经意所散发出的气场所影响,突然有些感慨罢了。
收回思绪,段文彧让心思回到了今日的正事上面。
没错,段文彧和段文宵会同时来行宫,自然不会没有原因。
在和冷缮的行动开始之前,段文彧要做一个特别的安排。一直以来,除了心中的计划,段文彧最在意的就是段文卿了,即便如今在乎的人多了一个冷幻依,这个妹妹也依然是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。因此,只要是对段文卿有利的,他绝对不会错过,而眼下,他就想到了这么一件事。
察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段文彧站直身体,转过身对上来人的目光,待对方靠近后,开口道:“皇兄,其实你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件事专门过来的。”
“无妨,朕也很久没见卿儿了。反正现在出宫方便了许多,朕当然要来看看她了。她也是朕的妹妹,不是吗?”轻轻一笑,段文宵不甚在意地说。
对于段文宵的话,段文彧不可置否,便不再就此多说,话锋一转,道:“说起来,我现在才反应过来,在亦葶进宫之前,卿儿能一直平安无事应该都仰仗皇兄的暗中照顾吧?”
“朕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,作为兄长,保护她是应该的。再说,那个时候朕能做到其实不多,并不算很好地尽到兄长的职责。”段文宵没有否认什么,也没说客气的话,到了这个地步,他们之间早就无需那种虚伪的礼节了。
岂料段文彧听了这话,神色却黯然了几分,“皇兄这么说只会让我更加愧疚,比起皇兄,我为卿儿做的就更少了。其实她才是最无辜的,可偏偏因为我受到了不少牵连。”
这样的段文彧,段文宵是第一次见到。
果然,再强大的内心都会有柔软的部分,无论情感如何理智,也会因特定的人或事而出现温柔的一面。
“五弟,在朕看来,你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段文宵异常认真的语气叫段文彧有些意外,“皇兄怎么突然这么说?”
“只是有感而发。朕知道,这些年你和朕一样,都是如履薄冰地活着,游走在各种危险的边缘,而你要比朕更艰难,环境更加身不由己,但即使如此,你仍尽了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卿儿,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劫亲,又如何不让朕佩服呢?”说到这儿,段文宵像是想到了什么,露出了羞愧的神色,“事实上,在卿儿被母后指定和亲后,朕曾想过暗中破坏此事,却因把握不大不敢冒险。其实那时候,母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影煞派人跟在亲队后面,而当时影煞派的人正是牧风。也就是说,朕完全可以让牧风用点手段将卿儿偷偷带走,可是为了顾全大局,朕却选择了默不作声。后来听到亲队被劫,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朕还是莫名松了口气。”
“皇兄,你……”段文彧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段文宵会跟他说这样的一番话,看着对方因回忆而出现的内疚神情,他心情真的十分复杂。
身为皇室子孙,又历经了多年的尔虞我诈,有几个人可以这般善良呢?
他忽然觉得,如果这些年白颖梅没有把持朝政,而是把江山真正交给段文宵来打理,说不定现在的成王朝会是另外一番样貌,那么,或许他依然要报仇,却不会因心有不甘而做那么多事了。
然而,人生是没有如果的。
“皇兄不必这么想,人不是万能的,谁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。我会拼上全力保护卿儿,也是因为,让卿儿过上真正幸福快乐的生活是我努力多年的目标之一,所以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她被推入火坑呢?”笑了笑,段文彧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,便紧接着又道:“皇兄那时候没有觉得不对劲吗?毕竟是公主的亲队,不是谁都敢随便劫的,难道皇兄没有产生过怀疑?”
“怀疑自然是有,但朕还真的没怀疑过你,你的伪装算是很完美了。”看出段文彧的想法,段文宵也很配合的不再多说什么。有些事情,点到即可。
这时候,下人来报,他们等的人已经到了。
是的,段文彧和段文宵正在等人,而让这两人等待的,正是刚刚他们对话里的主角。段文卿。
事情是这样的,段文彧一直对段文卿改名换姓留在将军府这件事不甚满意,总想着要找一个更安全也更适合的地方来安置自己的妹妹。可青木山庄被毁后,除了后来由冷幻依提供的芜月居,也确实没有符合他要求的地点了。但芜月居也不是绝对适合,毕竟那里只是一个普通民宅,就算暗中布置人手保护,安全方面还是会有隐患,加上他们都不能太频繁地去那里,让段文卿一个人呆着,他也不放心。其实他还考虑过景王府,但后来想想还是作罢,虽说如今他已将王府内部肃清,可景王府毕竟还是有些显眼,不能轻易冒险。于是乎,他一直找不到满意的地方,段文卿也就一直化名住在将军府中。直到前不久,段文宵把这座行宫布置成了他们的聚集点,他终于算是找到了理想的地方。
让段文卿离开将军府,必须有合理的理由,因为当初人人都知道冷亦鸣带了一个自称是未婚妻的女子回来,若贸然消失,恐引起怀疑。不过对他们来说,想个理由并不是难事。最终,以“家乡父亲病重,需回南方看望”为由,段文卿在今日离开了住了将近半年的将军府,由冷亦鸣护送来行宫。
实际上,段文彧一开始提出这个提议时,段文卿似乎并不怎么愿意,一脸为难。段文彧当然知道段文卿犹豫的原因,无奈只好让冷亦鸣亲自劝说,才成功让段文卿点头。
每每思及此,段文彧总是会感叹,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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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也有始终如故的。例如,景王依旧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自闭王爷,并且在以上种种事情发生后,他所得到的关注就更少了。再比如,尽管儿女都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,冷大将军却还是远离朝野的中心,安然地当着挂名将军。在这个“热闹”的冬季,像他们这样的人,差不多都要叫人遗忘了。
可谁又能确定,那些表面所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呢?
……
近郊行宫的庭院中,段文彧抱臂倚靠着树干,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,深邃悠远的目光,叫人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。冬日的树干犹如枯木,略显萧条,但和段文彧出现在同一画面后,不知怎的,这份萧条竟令人心生肃然之意。
冷亦葶已在几日前正式住进了这里,所以行宫中并非段文彧独自一人,并且除了他们,今日身在行宫的还有段文宵。此刻,段文宵正透过冷亦葶房间的窗户,望着庭院中稍显孤寂却气场强大的身影,内心迁思回虑。
目前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发展,赵熙的问题已经处理完毕,母后这边,他也不动声色地让其转移了全部注意力,如今,包括自己的力量在内,他们已掌控了朝中过半的势力,现在只等五弟和冷将军行动成功,他们就可以做最后的准备,然后结束这场不见血的残酷争斗。而他也几乎可以确定,最后的胜利,应该是属于他们的。说实在的,虽然这是他努力多年的目标,可当这一天真的要到来时,他却有种不甚真实的恍惚感,总觉得太过顺利了。但仔细想想,说顺利也不尽然,毕竟无论是他还是五弟,都经历了太久的隐忍和压抑,岁月的洗礼,逆境的考验,使他们不断强大,于是才能在时机成熟时,把握住来之不易的契机。
只是,这个契机,是把双刃剑。
和五弟的合作,是他没有想到的意外。合作,加快了成功的步伐,却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,这一点,相信对五弟来说也是一样的。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架空母后的权利,好阻止对方毁灭成王朝的意图,可现在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,作为合作的诚意,他承诺会让母后得到相应的惩罚。亲自动手惩罚生母,便是他要付出的代价。同样的,五弟本来恐怕是要取母后的性命为皇贵妃报仇,但为了与自己合作,五弟不得不放弃这个目的,退而求其次。不能彻底手刃仇人,就是五弟要付出的代价。
呵,这么一想,这场斗争似乎根本没有真正的赢家。
思及此,段文彧自嘲地笑了。
身在皇室,或许就是这么无奈吧。不过现在还没到考虑这些的时候,他也只是看到五弟独自站在庭院中的身影后,被其不经意所散发出的气场所影响,突然有些感慨罢了。
收回思绪,段文彧让心思回到了今日的正事上面。
没错,段文彧和段文宵会同时来行宫,自然不会没有原因。
在和冷缮的行动开始之前,段文彧要做一个特别的安排。一直以来,除了心中的计划,段文彧最在意的就是段文卿了,即便如今在乎的人多了一个冷幻依,这个妹妹也依然是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。因此,只要是对段文卿有利的,他绝对不会错过,而眼下,他就想到了这么一件事。
察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段文彧站直身体,转过身对上来人的目光,待对方靠近后,开口道:“皇兄,其实你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件事专门过来的。”
“无妨,朕也很久没见卿儿了。反正现在出宫方便了许多,朕当然要来看看她了。她也是朕的妹妹,不是吗?”轻轻一笑,段文宵不甚在意地说。
对于段文宵的话,段文彧不可置否,便不再就此多说,话锋一转,道:“说起来,我现在才反应过来,在亦葶进宫之前,卿儿能一直平安无事应该都仰仗皇兄的暗中照顾吧?”
“朕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,作为兄长,保护她是应该的。再说,那个时候朕能做到其实不多,并不算很好地尽到兄长的职责。”段文宵没有否认什么,也没说客气的话,到了这个地步,他们之间早就无需那种虚伪的礼节了。
岂料段文彧听了这话,神色却黯然了几分,“皇兄这么说只会让我更加愧疚,比起皇兄,我为卿儿做的就更少了。其实她才是最无辜的,可偏偏因为我受到了不少牵连。”
这样的段文彧,段文宵是第一次见到。
果然,再强大的内心都会有柔软的部分,无论情感如何理智,也会因特定的人或事而出现温柔的一面。
“五弟,在朕看来,你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段文宵异常认真的语气叫段文彧有些意外,“皇兄怎么突然这么说?”
“只是有感而发。朕知道,这些年你和朕一样,都是如履薄冰地活着,游走在各种危险的边缘,而你要比朕更艰难,环境更加身不由己,但即使如此,你仍尽了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卿儿,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劫亲,又如何不让朕佩服呢?”说到这儿,段文宵像是想到了什么,露出了羞愧的神色,“事实上,在卿儿被母后指定和亲后,朕曾想过暗中破坏此事,却因把握不大不敢冒险。其实那时候,母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影煞派人跟在亲队后面,而当时影煞派的人正是牧风。也就是说,朕完全可以让牧风用点手段将卿儿偷偷带走,可是为了顾全大局,朕却选择了默不作声。后来听到亲队被劫,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朕还是莫名松了口气。”
“皇兄,你……”段文彧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段文宵会跟他说这样的一番话,看着对方因回忆而出现的内疚神情,他心情真的十分复杂。
身为皇室子孙,又历经了多年的尔虞我诈,有几个人可以这般善良呢?
他忽然觉得,如果这些年白颖梅没有把持朝政,而是把江山真正交给段文宵来打理,说不定现在的成王朝会是另外一番样貌,那么,或许他依然要报仇,却不会因心有不甘而做那么多事了。
然而,人生是没有如果的。
“皇兄不必这么想,人不是万能的,谁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。我会拼上全力保护卿儿,也是因为,让卿儿过上真正幸福快乐的生活是我努力多年的目标之一,所以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她被推入火坑呢?”笑了笑,段文彧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,便紧接着又道:“皇兄那时候没有觉得不对劲吗?毕竟是公主的亲队,不是谁都敢随便劫的,难道皇兄没有产生过怀疑?”
“怀疑自然是有,但朕还真的没怀疑过你,你的伪装算是很完美了。”看出段文彧的想法,段文宵也很配合的不再多说什么。有些事情,点到即可。
这时候,下人来报,他们等的人已经到了。
是的,段文彧和段文宵正在等人,而让这两人等待的,正是刚刚他们对话里的主角。段文卿。
事情是这样的,段文彧一直对段文卿改名换姓留在将军府这件事不甚满意,总想着要找一个更安全也更适合的地方来安置自己的妹妹。可青木山庄被毁后,除了后来由冷幻依提供的芜月居,也确实没有符合他要求的地点了。但芜月居也不是绝对适合,毕竟那里只是一个普通民宅,就算暗中布置人手保护,安全方面还是会有隐患,加上他们都不能太频繁地去那里,让段文卿一个人呆着,他也不放心。其实他还考虑过景王府,但后来想想还是作罢,虽说如今他已将王府内部肃清,可景王府毕竟还是有些显眼,不能轻易冒险。于是乎,他一直找不到满意的地方,段文卿也就一直化名住在将军府中。直到前不久,段文宵把这座行宫布置成了他们的聚集点,他终于算是找到了理想的地方。
让段文卿离开将军府,必须有合理的理由,因为当初人人都知道冷亦鸣带了一个自称是未婚妻的女子回来,若贸然消失,恐引起怀疑。不过对他们来说,想个理由并不是难事。最终,以“家乡父亲病重,需回南方看望”为由,段文卿在今日离开了住了将近半年的将军府,由冷亦鸣护送来行宫。
实际上,段文彧一开始提出这个提议时,段文卿似乎并不怎么愿意,一脸为难。段文彧当然知道段文卿犹豫的原因,无奈只好让冷亦鸣亲自劝说,才成功让段文卿点头。
每每思及此,段文彧总是会感叹,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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