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两个多时辰
对面的人笑道:“你就这么芸儿才是最适合的那个?”
“不是确定,而是坚信!”韩高征答道,
“我仔仔细细地想过,虽然只有半月左右的观察,但作为一个深闺女儿,能有非凡的胆魄,高远的见识和卓尔不群的智慧。
虽不想承认,但她比我更适合作为下一任当家人是事实。
作为武将公卿之家,这半个月来我每日问自己,当家人必须是有功勋者吗?必须是男子吗?
我们已是贵无可贵的卫国公府,有先皇御赐的开国丹书铁券,有先皇和当今圣上的从龙之功。
三代人征战沙场,大小军功无数,已是封无可封的富贵。就算再有任何功勋,那也不过是锦上添花。
接下来卫国公府需要的是守功护己,对手已经由沙场上的刀枪剑戟变成了朝野重臣,甚至来自……那边的猜疑。
卫国公府的当家人需要有开阔宽广的胸襟,聪慧清醒的头脑,雷霆狠辣的手段。再看看我们主支所有韩氏子弟,包括我在内都算不上合格。
芸儿虽然不能在战场建树,但有父亲在、大哥和我在,这个短板就不再是短板。
现在我们最需要有能应对朝廷局势的头脑,否则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。”
韩高征一边清理收回棋盘上的黑白棋子,一边语气波澜不惊似陈述般说着。
“父亲和大哥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。陈国公唐邕和他弟弟唐策,已经奉旨交割了卫国公在雍州和永昌侯在岐州的兵权。
还有洛阳、商州、蒲州和廊州四州的兵权,中书省已经多次草拟校改相关的诏书。
这几个州可都是临近长安的险要之地!现在无论如何卫国公府已经不能无动于衷!
父亲,您还要装作不知吗?”
韩高征一番话引得旁边刚喝完一盏酒的卫国公韩常山满心郁闷,搁下酒盅:“让老黄回来就见我。”
另一边博弈的卫国公夫人崔氏,捻着帕子按了按嘴角:“若是芸儿赶不上在那之前长大呢?”
“那便是他的命,卫国公府也不会负她。”一直沉默不语的卫国公世子韩高戍开了口。
韩高征摇摇头:“也可能是第三代,或者协助第三代的人。现在行事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,但从未有人□□,十岁的稚龄已是十分难得,轻易不能辜负。
就算好说不好听,但下一任当家人是女子,是一种像皇上示弱的好手段,能大程度减轻皇上对韩家的忌惮之心。”
韩如云或许做梦都不会想到,自己自以为是多经乱世的年龄优势,会在几个长辈面前被批得一点不剩。
反而因为自己十岁的稚龄,得了个可培养的认可。若是知道了,只怕要气得原地升天。
……
另一头的我,在两天后安全回到青龙山的厢房内。
其他都还好,只是知秋和春朝伺候我洗漱换衣时看到的满身伤,哭了半晌。
收拾妥当,我就按照之前和二叔曾商量好的,提前回府,明日启程。
只是没想到第二日出发时,就遇到了一位四十岁举人打扮的“低端玩家”。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绥王时,心里给的第一评价。当然,这时的我还真不知他是大名鼎鼎的绥王。
任由他自以为很“风流倜傥”的一番“偶遇”。我始终未置一言,知道上滑竿前,才留了句:“下次假扮文人时,记得不要穿太好。尤其是鞋底的料子!”
我没有管他听到这句话后是何种反应,但据下山路上知秋的说法,那位举人是定在了当场,直到我们走也没有动一下。
这便是我第一次与绥王殿下的相遇过程,多年后曾听他说起过,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“社死”瞬间。
这世上能让他“社死”的人只有两个,其中一个就是我。
只不过现在的我看来,这不过是个“老流氓”想搭讪的烂熟桥段,半炷香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,实在没有放在心上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长安匆匆赶来,当日酉时就赶到了家,不过五六日的时光,依然觉得离家很久。
也因为上上辈子的事情,这种离家归来感觉让我心里不是滋味。
归家自然又是一阵兴师动众,在后院内被嘘寒问暖一番,直到戌时方才洗漱完,倚在美人榻上翻会儿书。
让春朝召了夏熏进来回话,我还未说什么,香薰就一股脑儿地将事情前前后后地说了个遍。
“按照二爷的安排,奴婢带着敏爷(觉敏)拨给奴婢的两个跑腿小子,一直跟着莲儿。直到三日前,才等到莲儿与那人接头。
奴婢带着那两个小子堵了他们的路,与她接头的人本来是跑了的,但又被赶来的敏爷三下五除二地给按倒在地了。
莲儿和那接头用私相授受的名头,给扣去了二爷院子里拷问,这是二爷让女婢交给姑娘的供词。”
我结果供词瞧了一遍,对春朝说道:“按我之前交代的,赏!”
夏熏便跟着春朝出了里屋,我伸手就将卷可两卷的供词,递到一旁的烛台前点了,扔到空着的茶盏里,看着它燃烧殆尽。
没想到,三皇子也这么关注着卫国公府,关注着我这个韩二姑娘。
我扶着额头想着,我记得今年春耕后的春闱,那场乱子是怎么来着?
……
舟车劳顿一番,应母亲的安排,在掬青阁休息个两三日,养足精神再去族学。
因此第二日早起收拾妥当,便去母亲和祖母处请安后,回掬青阁翻阅从二叔那借来的兵书。
晌午刚用罢午饭,祖父跟前的常伯就来传话:“国公爷打元宵后许久没见过二姑娘了,心里惦记得很。
这不!今日得了空闲,想用您在松瀚斋说说话。”
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,示意春朝递了一包梅花金裸子香囊到常伯袖子里,又亲自送了常伯出去。
但常伯一直没有言语,只让笑着让我快些收拾了过去,祖父等着呢。
看着常伯的面色应当不是什么坏事,这看似寻常的祖孙相见,却因为地点变得让我忐忑起来。
不为别的,而是祖母将家中庶务一应交给母亲后,就与祖父搬去了西侧的寿辉堂住下,深居简出。
但祖父还是会需要时常上朝,故在祖母的松瀚斋北侧一点的地方辟了一个书斋,取名松瀚斋。
这书斋内只用来议政务,绝不许闲人进入。四叔已经调侃,说只怕里面藏了兵符。
所以算是家里最高的保密场所。别说用来接见小辈了,就是四叔上上辈子就从没进过祖父的松瀚斋,三叔只有在与靖康公主大婚前去接亲前,到书斋听过一次训话。
因为惦记孙女,所以要在松瀚斋见我,那是白天盼月亮——明摆着不可能的事情。
不管心里再如何盘算,还是简单收拾一番后,最快的速度到了松瀚斋。
被常伯带着跨过那院内的门槛时,不知为何心突然跳得很快很快,无端端有种心慌感,但看着金刀大马坐在书房太师椅上的祖父时,整个人忽地定住了神,心一瞬间落到了位置。
我进了松瀚斋呆了两个多时辰,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和祖父聊了些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多时辰代表了什么。
只有日后临死之际的韩如云想起此前种种时,才知道所有这一切的一切,不过是始于一个非常平凡安静的春日下午,始于那两个多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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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确定,而是坚信!”韩高征答道,
“我仔仔细细地想过,虽然只有半月左右的观察,但作为一个深闺女儿,能有非凡的胆魄,高远的见识和卓尔不群的智慧。
虽不想承认,但她比我更适合作为下一任当家人是事实。
作为武将公卿之家,这半个月来我每日问自己,当家人必须是有功勋者吗?必须是男子吗?
我们已是贵无可贵的卫国公府,有先皇御赐的开国丹书铁券,有先皇和当今圣上的从龙之功。
三代人征战沙场,大小军功无数,已是封无可封的富贵。就算再有任何功勋,那也不过是锦上添花。
接下来卫国公府需要的是守功护己,对手已经由沙场上的刀枪剑戟变成了朝野重臣,甚至来自……那边的猜疑。
卫国公府的当家人需要有开阔宽广的胸襟,聪慧清醒的头脑,雷霆狠辣的手段。再看看我们主支所有韩氏子弟,包括我在内都算不上合格。
芸儿虽然不能在战场建树,但有父亲在、大哥和我在,这个短板就不再是短板。
现在我们最需要有能应对朝廷局势的头脑,否则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。”
韩高征一边清理收回棋盘上的黑白棋子,一边语气波澜不惊似陈述般说着。
“父亲和大哥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。陈国公唐邕和他弟弟唐策,已经奉旨交割了卫国公在雍州和永昌侯在岐州的兵权。
还有洛阳、商州、蒲州和廊州四州的兵权,中书省已经多次草拟校改相关的诏书。
这几个州可都是临近长安的险要之地!现在无论如何卫国公府已经不能无动于衷!
父亲,您还要装作不知吗?”
韩高征一番话引得旁边刚喝完一盏酒的卫国公韩常山满心郁闷,搁下酒盅:“让老黄回来就见我。”
另一边博弈的卫国公夫人崔氏,捻着帕子按了按嘴角:“若是芸儿赶不上在那之前长大呢?”
“那便是他的命,卫国公府也不会负她。”一直沉默不语的卫国公世子韩高戍开了口。
韩高征摇摇头:“也可能是第三代,或者协助第三代的人。现在行事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,但从未有人□□,十岁的稚龄已是十分难得,轻易不能辜负。
就算好说不好听,但下一任当家人是女子,是一种像皇上示弱的好手段,能大程度减轻皇上对韩家的忌惮之心。”
韩如云或许做梦都不会想到,自己自以为是多经乱世的年龄优势,会在几个长辈面前被批得一点不剩。
反而因为自己十岁的稚龄,得了个可培养的认可。若是知道了,只怕要气得原地升天。
……
另一头的我,在两天后安全回到青龙山的厢房内。
其他都还好,只是知秋和春朝伺候我洗漱换衣时看到的满身伤,哭了半晌。
收拾妥当,我就按照之前和二叔曾商量好的,提前回府,明日启程。
只是没想到第二日出发时,就遇到了一位四十岁举人打扮的“低端玩家”。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绥王时,心里给的第一评价。当然,这时的我还真不知他是大名鼎鼎的绥王。
任由他自以为很“风流倜傥”的一番“偶遇”。我始终未置一言,知道上滑竿前,才留了句:“下次假扮文人时,记得不要穿太好。尤其是鞋底的料子!”
我没有管他听到这句话后是何种反应,但据下山路上知秋的说法,那位举人是定在了当场,直到我们走也没有动一下。
这便是我第一次与绥王殿下的相遇过程,多年后曾听他说起过,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“社死”瞬间。
这世上能让他“社死”的人只有两个,其中一个就是我。
只不过现在的我看来,这不过是个“老流氓”想搭讪的烂熟桥段,半炷香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,实在没有放在心上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长安匆匆赶来,当日酉时就赶到了家,不过五六日的时光,依然觉得离家很久。
也因为上上辈子的事情,这种离家归来感觉让我心里不是滋味。
归家自然又是一阵兴师动众,在后院内被嘘寒问暖一番,直到戌时方才洗漱完,倚在美人榻上翻会儿书。
让春朝召了夏熏进来回话,我还未说什么,香薰就一股脑儿地将事情前前后后地说了个遍。
“按照二爷的安排,奴婢带着敏爷(觉敏)拨给奴婢的两个跑腿小子,一直跟着莲儿。直到三日前,才等到莲儿与那人接头。
奴婢带着那两个小子堵了他们的路,与她接头的人本来是跑了的,但又被赶来的敏爷三下五除二地给按倒在地了。
莲儿和那接头用私相授受的名头,给扣去了二爷院子里拷问,这是二爷让女婢交给姑娘的供词。”
我结果供词瞧了一遍,对春朝说道:“按我之前交代的,赏!”
夏熏便跟着春朝出了里屋,我伸手就将卷可两卷的供词,递到一旁的烛台前点了,扔到空着的茶盏里,看着它燃烧殆尽。
没想到,三皇子也这么关注着卫国公府,关注着我这个韩二姑娘。
我扶着额头想着,我记得今年春耕后的春闱,那场乱子是怎么来着?
……
舟车劳顿一番,应母亲的安排,在掬青阁休息个两三日,养足精神再去族学。
因此第二日早起收拾妥当,便去母亲和祖母处请安后,回掬青阁翻阅从二叔那借来的兵书。
晌午刚用罢午饭,祖父跟前的常伯就来传话:“国公爷打元宵后许久没见过二姑娘了,心里惦记得很。
这不!今日得了空闲,想用您在松瀚斋说说话。”
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,示意春朝递了一包梅花金裸子香囊到常伯袖子里,又亲自送了常伯出去。
但常伯一直没有言语,只让笑着让我快些收拾了过去,祖父等着呢。
看着常伯的面色应当不是什么坏事,这看似寻常的祖孙相见,却因为地点变得让我忐忑起来。
不为别的,而是祖母将家中庶务一应交给母亲后,就与祖父搬去了西侧的寿辉堂住下,深居简出。
但祖父还是会需要时常上朝,故在祖母的松瀚斋北侧一点的地方辟了一个书斋,取名松瀚斋。
这书斋内只用来议政务,绝不许闲人进入。四叔已经调侃,说只怕里面藏了兵符。
所以算是家里最高的保密场所。别说用来接见小辈了,就是四叔上上辈子就从没进过祖父的松瀚斋,三叔只有在与靖康公主大婚前去接亲前,到书斋听过一次训话。
因为惦记孙女,所以要在松瀚斋见我,那是白天盼月亮——明摆着不可能的事情。
不管心里再如何盘算,还是简单收拾一番后,最快的速度到了松瀚斋。
被常伯带着跨过那院内的门槛时,不知为何心突然跳得很快很快,无端端有种心慌感,但看着金刀大马坐在书房太师椅上的祖父时,整个人忽地定住了神,心一瞬间落到了位置。
我进了松瀚斋呆了两个多时辰,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和祖父聊了些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多时辰代表了什么。
只有日后临死之际的韩如云想起此前种种时,才知道所有这一切的一切,不过是始于一个非常平凡安静的春日下午,始于那两个多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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