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交锋
而他微微俯身,任由程欢踮起脚,搂住脖子,亲了他一下。
舒雅在那一瞬间愣住了,本是在喝一杯奶茶,结果吸管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,溅出了好些。她慌慌张张地拿手背擦了擦,仿佛撞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样心虚。
幸亏父亲坐在驾驶位上并未看见这一幕,不然少不了又得好好教训她一顿。
如果说只是早恋就罢了,却是和这类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男性,他和身边那些男孩子一点都不一样,而是萦绕着种矜贵又成熟的气息,带着无法企及的华丽。
舒雅的父亲是古板的生意人,肯定不会同意自己和这样的同学往来。这下,她又不太明白了。
待那个男人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以后,舒雅才下来,也顺势盯着那辆车看了一眼。
按照她对车的了解,那一辆至少报价几百万....而且还是限量版的超跑,能开得起这种,非富即贵。
舒雅一下子就想到程欢背后的那股子势力..这...她不由得又打了个激灵,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况,自己也不大清楚了。
她只是寒假陪程欢来这里泡温泉的。
那个女生见到她很高兴,还是一样地弯着眉眼对她笑着,舒雅本想问问她什么。不过又觉得问太多貌似不大好,于是也装作不知道,开开心心地一并跟着去玩了。
泡温泉,看电影,吃米其林三星大厨准备的特色料理,大白天安排得满满当当,全程服务都很周到,毫无疑问,是非常令人享受的一段闲暇时光。
一直到晚上,两个人窝在同一张榻榻米上,刚刚洗过澡的女生们,身上散发着很清淡甜腻的味道,那是沐浴乳的香气,带着湿漉漉又无比温柔的芬芳,处处透露着少女的娇俏粉嫩。而一阵嬉笑打闹之后,气氛归于宁静。
程欢和舒雅都累了,休息了一会儿,她忽然坐了起来,乌黑的瞳孔泛着亮晶晶的光。
”舒雅,你有喜欢过谁么?”
喜欢过谁?
这个问题倒是很多余,舒雅在年级里面是风云人物,因为长得好看,追她的肯定不会少。
漂亮的女生永远都不缺话题,至少有几个校草级别的人物和她传出过七七八八。但说到喜欢,舒雅也就喜欢过这么一两个。
”当然有啊,长那么大都没有喜欢过谁,岂不是白活了?”
”那么,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?唔,你喜欢你的男朋友吗,不管是现在的,还是以前的。”
”如果完全没有感觉的话也不会在一起,但你问我喜不喜欢,我其实也不确定。”
”现在的男朋友对我很好,和他在一起也很开心,相处得很舒服,如果非要说的话,这应该也算得上喜欢吧。喜欢的形式太多了,不是每一种喜欢都得是刻骨铭心的,它可以像春雨一样温柔,润物细无声,也可以像电闪雷鸣一样惊天动地。”
”我承认我对现任的喜欢不比前任,我到现在还是忘不了那个坏蛋大渣男,你可以说我意难平,可这也不代表我就不喜欢我现在的男朋友了。”
”所以啊程欢,喜欢这两个字太笼统,我无法给你具体的解释。”
舒雅的语气缥缈而清淡,混合着洗发乳的味道。在空气粒子里缓缓地飘动着,飘进了程欢的耳朵里。
程欢知道,舒雅有一个纠缠了好几年的前男友,他的名字很好听,叫顾思诺。不仅名字好听,长得很帅很阳光,擅长运动,也弹得一手的好钢琴。
舒雅还给她看过照片,确实是一个清秀白皙,意气风发的男孩子,和他很配。
他们从初中的时候就在一起,经历过早恋被抓。老师谈话,父母反对,离家出走....起起伏伏,轰轰烈烈。
他们约定两个人不管发生了什么,都要陪着彼此走到最后。
但后来,他们还是分手了,原因不明,大概很复杂,说不清。
舒雅在那以后也接受过不少优秀的男孩子,可当她知道顾思诺又有了新女友的时候,依然大哭了一场,她其实一直就没有放下过。
还是程欢给她的纸巾,还是程欢安慰她,陪着她,要不是她的酒量不好,其实她是想和她喝一点的。
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?
舒雅后来又很不甘心地找回顾思诺的联系方式,将他大骂了一场,然后将电话挂断。
最后,她对着飘渺虚无的空白叹了一口气,说,”程欢,我觉得我的那些年就好像做了一场梦。”
一场梦啊...多心酸,是不是?
那些付出,那些甜蜜,那些争执吵闹,那些撕心裂肺,都随着梦消失不见了。
”你不知道,我所有的第一次全都给了他。”
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难过的话了。
”有时候我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喜欢他,还是因为他是我所有的第一次,所以我对他有特殊的感觉,女生和男生不一样,女生总是会记着这些琐碎,不像他们,说忘记就忘记,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。”
”听到他真的离开,我才明白死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。”
她一直放不下他,无非也是因为不甘心自己大把时光全都喂了狗,好在,她还年轻。
程欢不是没有认同感,因为她所有的全部的一切的第一次又何尝不是给了沈非墨...
思绪飘回到现在,舒雅翻了个身,一双狐狸眼略有些狡猾地看着程欢,长发散下,露出半张明艳的脸蛋,”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,所以大晚上的时候和我探讨这样的话题?”
说着说着,她还对她眨了眨眼。
程欢的脸一红,”我....”
她不知要怎么回答。
”是早上送你来这里的男人吗?”
这下,她又是一惊,好半晌才咬唇,”你,你都看到了?”
”看到了啊..”舒雅玩着指甲,”所以你有什么话就说啦,深更半夜就是比较适合谈心哦。”
那个男人是谁,多大了,做什么的,有照片没?
舒雅又接连问了一大串,劈头盖脸的,一个接一个,程欢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。
她索性在她身边躺下。微微压住了她的头发,肆意吮吸着那股少女香味。
”我也不清楚啊...他确实长得很好看来着,有时候对我也挺好的,但有时候又对我不好,他以前很喜欢生气,而且生气起来很恐怖,所以我总有点怕他,但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怕了。”
舒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程欢的侧颜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,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,而她的眸子里却全都是别人的模样,一点一点波动在乌黑的瞳孔之中。
”我从前生病,很难受,不想说话也吃不下东西,他就一直抱着我,给我讲故事哄着我。”
”有一次我半夜做噩梦起来,哭了好一阵子,我很想外婆又很害怕那个陌生的环境...也是他擦掉我的眼泪。”
那段记忆在脑子尤为清楚,直到现在,程欢还记得沈非墨那副无奈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的样子。
她抽抽噎噎,哭到喘不上气,又很抗拒他的靠近,因为所做的恶魔就是关于他的。他的粗暴和血腥使得她浑身都觉得疼。
沈非墨站在床前,只能先将她拉入了怀里再说,怀里的动静闷闷沉沉,他尖尖的下巴轻轻抵住了她的头顶,他将她抱得很紧。
”数到三,如果你不哭了的话,我就让你回一趟靖远,去见你外婆。”
沈非墨的声音清冷又清晰。
”一...二....”
女生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去。
那也是程欢第一次意识到,其实有时候,沈非墨好像不是完全没有人性的。
”我想要什么他基本上都会满足我,我不高兴了也会让着我...我本来是很想离开他的,但是现在...我不知道我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。”
女生看上去分外纠结愁苦。
”我想更了解他一点,但反倒是他,给了我一种很抗拒的感觉...他大概不想让我知道。”
”我和他之间好像有一扇门,总是开开关关,可总有一天,会被关上的,有可能是他,也有可能是我。”
程欢的目光渐渐下沉,眸子地下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悲凉惆怅。
”程欢,你所说的那个人,到底是你的谁?”
舒雅越听,便越觉得好似有人在挠着她的心脏,她仿佛跟着程欢坠入那些缥缈迷茫的语句里,走不出来了。
其实,她大概猜出来了七八分。
程欢却没有回答,她动了动身体,然后将腰间的带子解开,一瞬间,睡裙滑落,露出大半片属于少女的姣好白皙。
而她的的锁骨下面,绵软的胸前,刻着一个张扬妖艳的刺青--一个很好看的”墨”。
舒雅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,她愣住,却又不知不觉被吸引,伸出手指,忍不住去触碰,这是,那个男人的名字吗?”
程欢点了点头。
沈非墨的墨。
舒雅的神色略有些复杂,她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,但一定不会比自己和顾思诺那段恩怨纠缠要来得浅淡,一定也是很刻骨铭心的。
那一瞬间,她的血管好似收缩了一下,血液滚烫地流动着。
”应该很疼吧?”
疼不疼呢..其实,程欢已不太记得,她只是将衣服穿上,然后和她说,”舒雅。今晚的话,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,我只是想发泄一下,一直闷在心里,很不好受的。”
舒雅的思绪还是久久停留在那个字上,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情,才会将他的名字刻上去呢?她叹了口气,然后笑了笑,也跟着起身,和她并肩坐着。
她摸了摸她的头发,现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湿漉漉了,她说。”程欢,你放心,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”每个人都有秘密,我的秘密就是顾思诺,而我也把它告诉了你,所以现在,轮到我替你保守秘密。”
程欢的鼻子一酸,她忽然觉得很想哭,”舒雅,谢谢。”
”我们是朋友嘛...”
就算不是好朋友..那也一定是知道彼此的人,所以,好像也没有必要说什么谢谢。
女生伸出手。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,两个人,很安静地抱着,就这样交流着彼此的感情,互相鼓励,互相依靠,互相慰藉,互相倾诉倾听,那是一种不用多说就明白的默契。
程欢和舒雅又谈了很多,从感情延伸到学习,又从学习扯到了生活,还有学校、班级那些男男女女的八卦,甚至包括老师的。
两个人又哭又笑,全然忘记现在到底有多晚了。
舒雅想考xxx大学,想学xxx专业,她对自己的未来规划非常明确,但问到程欢的时候,她却再次陷入了迷茫。
”能去哪里就去哪里吧。”
沈非墨不会让她选择外面的高校,离他太远他会生气,他也和她说过,a市的学校只要她想,可以随便挑,按照他的权势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安排几个名额,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。
但大家都在拼,她的神经也总是跟着紧绷的,程欢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”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。”
她还是没有转过来,其实自己已经被人安排好了一条很平坦的路。
程欢叹了口气,”我能考上哪里就考上哪里吧。”
再说了,有些学校会提前招人的,就比如这次期末考试其实就是一次选拔性考试,很多人都是抱着这一次考好一点,被录取了就不用再熬半年。
舒雅颔首,表示认同,”是呀,人啊,过得随性一点会毕竟轻松。程欢。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呢,虽然傻傻的....”
程欢听到这句话,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她挠挠头,”傻傻的有什么好羡慕啊,我还羡慕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,可以考到一个很好的学校,还要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。”
听上去,似乎是如此。
舒雅看着程欢,只是笑着,想说什么,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完。
她就是傻傻的啊,单纯到很好欺负,她想,如果不是那个男人,程欢的日子一定过得不好吧,按照这个女生的个性,肯定是乱糟糟的一团。
她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,哪怕自己总是迷迷糊糊,但总是有人替她处理好一切事情,宠着她保护她,她其实和大家一样,都是在爱里成长着。没有父母,自然会有别人替她的父母将她温柔地捧在手心。
所以说,舒雅也在暗暗地羡慕着她,很羡慕很羡慕啊。
夜已经很深很深了,深到天色几乎都快要亮了,两个人这才略微有了困倦之意。
舒雅打了个呵欠,”程欢,晚安。”
程欢抿嘴偷笑,”现在不是晚安了啊...已经五点了...应该要说早安。”
”讨厌啦。”她推了推她的脑袋,”死小孩,快点睡觉,我起来还要再泡温泉。”
泡温泉?当然好。
这里的温泉好似灵丹妙药,功效堪比神话里的瑶池,程欢觉得自己泡一泡,感冒发烧全都去无踪了。
而且,泡温泉好舒服噢,她也要接着泡。本以为会觉得无聊,还想要沈非墨早一点来接他,不过现在和小姐妹在一起好像也很有趣呀。
两个女生度假山庄差不多玩了快一个礼拜,直到温泉泡腻,直到被工作人员善意提醒,太过频繁反而会有反作用,直到中餐西餐日料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个花样。
程欢才想着,应该回去了。
七天,消费了快三十万,可程欢并不知道。因为负责人压根就不会和这个女生开口要钱,整片风景园林区本就是沈家的产业...沈非墨让自己的人在这里花自己的钱...谁敢和她提收费的事?
所以程欢心满意足地由司机载着回沈宅了,顺路还送了舒雅一程。
临走之前,那个女生拍了拍车门,”原来你才是大佬中的大佬,程小公主,这一辆车的价格抵得过我爸所有车的价格了。”
”以后我要是落魄了,您接济我一点行不行?”
她笑着打趣儿。
程欢当然不知道自己坐的车到底有多贵啊..反正都沈非墨的也不是她的,但听到舒雅这句话,她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,”当然。”
这严肃又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她更想笑了,程欢还真是单纯又可爱,那张小脸蛋又生得白白净净的,皮肤软软,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。换做是她,说不定也会忍不住把她藏起来,然后再偷偷地吃掉。
总有人好这一口嘛...她瞬间也理解那些权贵们的爱好了。
和舒雅告完别,司机才一路将程欢载回了沈宅。铁艺大门自动感应,缓缓拉开,前面便是一条平直宽阔的大道,周围两侧种着如华盖一般的槐树,郁郁青青,高耸入云,枝叶茂密。好似遮住了半边天幕。每隔几米便站着一个守着的安保,沈非墨所居住的地方,安全性能都达到了最高级别,很符合他那种警惕性很高的,又很敏锐的作风。
别墅门前有很大一片广场,广场上有喷泉,正肆意喷洒着优雅漂亮的弧度,映衬着姣好的白洁。
一切似乎都没有怎么变过。
程欢的心情也如往常,甚至是愉悦的,她下车,轻快地推门进去,如果沈非墨在的话就更好了。她还想迫不及待地和他说说这几天都玩了什么。
就算不说,他肯定也会问她的啊。
可踏入别墅的那一瞬间,程欢的脚步却顿了一下,她的手僵住....眼前...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,可事实上,又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客厅还是那个客厅,依然华丽高贵,而客厅里的人也还是那些人,没有变过。程欢咬唇,她不知是自己敏感了,想太多,还是第六感很准确,猜对了。
吴若沛难得穿得非常正式,不像以往那般舒适随意。她看着程欢,僵笑了一下,好似很意外她这么快就回来,很令人错不及防。
”程小姐,回来了啊...玩得怎么样,开不开心?”
她对她的态度依然没有很大的差别,可就是哪里不大一样了...
”嗯,度假山庄很好玩,吴妈下次也跟着一起去。”
程欢也依然扯出一个略有些生硬的笑容。
吴若沛颔首回应,”好,有机会一定陪你去。”
”吴妈。”
从楼梯上却传来清清凉凉的声音,别墅里的温度骤然降低,甚至连空气都僵住了,程欢仿佛能够听见一点一点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结冰。
她看见一个人从楼梯上下来,带着阴沉寒冷的气息,那仿佛不像是一个人,因为他似乎每走一步,凝结的冰便更多一点。
好冷啊....
这一幕大概在她的脑海里,深深铭记,不会再忘掉。
他的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右手则扶着栏杆,皮肤白皙到了病态的程度。手指、嘴唇、都沾着纤尘不染的洁白,五官细腻,如同被精心雕刻安排上去的那般,那双眉眼之间,总觉得有些眼熟,甚至连同着那种阴沉的气质,翻飞的黑发垂在额前,略有些长了,遮住一双如秋水剪过一般,乌黑漂亮的眸子。
是男生,还是女生?
他长得可真好看,精致到不像真人。恍若一个娃娃活了过来,然后一步一步地,走向了她。
程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,下意识地喃喃出一个名字,”沈非墨....”
可他却不是沈非墨。
而他的目光也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”你是谁?”
很简单,很冰冷,一字一顿。
程欢的脑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,不,不应该说是场景,而是那张照片。
他就是那个和沈非墨同屏的少年!
他是他的弟弟?!
程欢微微波动了一下眉眼,全然是一片空白。
别墅里的恒温空调好似失效,他套着一件很单薄的卫衣,运动裤,休闲鞋,周身是冗长沉重的黑,他仿佛是黑夜的一角,被撕扯下来,然后融入了这个大厅,将黑暗一并带了过来。
这身装扮,似乎就是在商场里,那个一闪而过,却分外好看的男子,那一会儿,他将帽子戴在,也戴了口罩,她没有看见他的正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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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雅在那一瞬间愣住了,本是在喝一杯奶茶,结果吸管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,溅出了好些。她慌慌张张地拿手背擦了擦,仿佛撞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样心虚。
幸亏父亲坐在驾驶位上并未看见这一幕,不然少不了又得好好教训她一顿。
如果说只是早恋就罢了,却是和这类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男性,他和身边那些男孩子一点都不一样,而是萦绕着种矜贵又成熟的气息,带着无法企及的华丽。
舒雅的父亲是古板的生意人,肯定不会同意自己和这样的同学往来。这下,她又不太明白了。
待那个男人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以后,舒雅才下来,也顺势盯着那辆车看了一眼。
按照她对车的了解,那一辆至少报价几百万....而且还是限量版的超跑,能开得起这种,非富即贵。
舒雅一下子就想到程欢背后的那股子势力..这...她不由得又打了个激灵,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况,自己也不大清楚了。
她只是寒假陪程欢来这里泡温泉的。
那个女生见到她很高兴,还是一样地弯着眉眼对她笑着,舒雅本想问问她什么。不过又觉得问太多貌似不大好,于是也装作不知道,开开心心地一并跟着去玩了。
泡温泉,看电影,吃米其林三星大厨准备的特色料理,大白天安排得满满当当,全程服务都很周到,毫无疑问,是非常令人享受的一段闲暇时光。
一直到晚上,两个人窝在同一张榻榻米上,刚刚洗过澡的女生们,身上散发着很清淡甜腻的味道,那是沐浴乳的香气,带着湿漉漉又无比温柔的芬芳,处处透露着少女的娇俏粉嫩。而一阵嬉笑打闹之后,气氛归于宁静。
程欢和舒雅都累了,休息了一会儿,她忽然坐了起来,乌黑的瞳孔泛着亮晶晶的光。
”舒雅,你有喜欢过谁么?”
喜欢过谁?
这个问题倒是很多余,舒雅在年级里面是风云人物,因为长得好看,追她的肯定不会少。
漂亮的女生永远都不缺话题,至少有几个校草级别的人物和她传出过七七八八。但说到喜欢,舒雅也就喜欢过这么一两个。
”当然有啊,长那么大都没有喜欢过谁,岂不是白活了?”
”那么,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?唔,你喜欢你的男朋友吗,不管是现在的,还是以前的。”
”如果完全没有感觉的话也不会在一起,但你问我喜不喜欢,我其实也不确定。”
”现在的男朋友对我很好,和他在一起也很开心,相处得很舒服,如果非要说的话,这应该也算得上喜欢吧。喜欢的形式太多了,不是每一种喜欢都得是刻骨铭心的,它可以像春雨一样温柔,润物细无声,也可以像电闪雷鸣一样惊天动地。”
”我承认我对现任的喜欢不比前任,我到现在还是忘不了那个坏蛋大渣男,你可以说我意难平,可这也不代表我就不喜欢我现在的男朋友了。”
”所以啊程欢,喜欢这两个字太笼统,我无法给你具体的解释。”
舒雅的语气缥缈而清淡,混合着洗发乳的味道。在空气粒子里缓缓地飘动着,飘进了程欢的耳朵里。
程欢知道,舒雅有一个纠缠了好几年的前男友,他的名字很好听,叫顾思诺。不仅名字好听,长得很帅很阳光,擅长运动,也弹得一手的好钢琴。
舒雅还给她看过照片,确实是一个清秀白皙,意气风发的男孩子,和他很配。
他们从初中的时候就在一起,经历过早恋被抓。老师谈话,父母反对,离家出走....起起伏伏,轰轰烈烈。
他们约定两个人不管发生了什么,都要陪着彼此走到最后。
但后来,他们还是分手了,原因不明,大概很复杂,说不清。
舒雅在那以后也接受过不少优秀的男孩子,可当她知道顾思诺又有了新女友的时候,依然大哭了一场,她其实一直就没有放下过。
还是程欢给她的纸巾,还是程欢安慰她,陪着她,要不是她的酒量不好,其实她是想和她喝一点的。
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?
舒雅后来又很不甘心地找回顾思诺的联系方式,将他大骂了一场,然后将电话挂断。
最后,她对着飘渺虚无的空白叹了一口气,说,”程欢,我觉得我的那些年就好像做了一场梦。”
一场梦啊...多心酸,是不是?
那些付出,那些甜蜜,那些争执吵闹,那些撕心裂肺,都随着梦消失不见了。
”你不知道,我所有的第一次全都给了他。”
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难过的话了。
”有时候我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喜欢他,还是因为他是我所有的第一次,所以我对他有特殊的感觉,女生和男生不一样,女生总是会记着这些琐碎,不像他们,说忘记就忘记,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。”
”听到他真的离开,我才明白死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。”
她一直放不下他,无非也是因为不甘心自己大把时光全都喂了狗,好在,她还年轻。
程欢不是没有认同感,因为她所有的全部的一切的第一次又何尝不是给了沈非墨...
思绪飘回到现在,舒雅翻了个身,一双狐狸眼略有些狡猾地看着程欢,长发散下,露出半张明艳的脸蛋,”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,所以大晚上的时候和我探讨这样的话题?”
说着说着,她还对她眨了眨眼。
程欢的脸一红,”我....”
她不知要怎么回答。
”是早上送你来这里的男人吗?”
这下,她又是一惊,好半晌才咬唇,”你,你都看到了?”
”看到了啊..”舒雅玩着指甲,”所以你有什么话就说啦,深更半夜就是比较适合谈心哦。”
那个男人是谁,多大了,做什么的,有照片没?
舒雅又接连问了一大串,劈头盖脸的,一个接一个,程欢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。
她索性在她身边躺下。微微压住了她的头发,肆意吮吸着那股少女香味。
”我也不清楚啊...他确实长得很好看来着,有时候对我也挺好的,但有时候又对我不好,他以前很喜欢生气,而且生气起来很恐怖,所以我总有点怕他,但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怕了。”
舒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程欢的侧颜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,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,而她的眸子里却全都是别人的模样,一点一点波动在乌黑的瞳孔之中。
”我从前生病,很难受,不想说话也吃不下东西,他就一直抱着我,给我讲故事哄着我。”
”有一次我半夜做噩梦起来,哭了好一阵子,我很想外婆又很害怕那个陌生的环境...也是他擦掉我的眼泪。”
那段记忆在脑子尤为清楚,直到现在,程欢还记得沈非墨那副无奈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的样子。
她抽抽噎噎,哭到喘不上气,又很抗拒他的靠近,因为所做的恶魔就是关于他的。他的粗暴和血腥使得她浑身都觉得疼。
沈非墨站在床前,只能先将她拉入了怀里再说,怀里的动静闷闷沉沉,他尖尖的下巴轻轻抵住了她的头顶,他将她抱得很紧。
”数到三,如果你不哭了的话,我就让你回一趟靖远,去见你外婆。”
沈非墨的声音清冷又清晰。
”一...二....”
女生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去。
那也是程欢第一次意识到,其实有时候,沈非墨好像不是完全没有人性的。
”我想要什么他基本上都会满足我,我不高兴了也会让着我...我本来是很想离开他的,但是现在...我不知道我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。”
女生看上去分外纠结愁苦。
”我想更了解他一点,但反倒是他,给了我一种很抗拒的感觉...他大概不想让我知道。”
”我和他之间好像有一扇门,总是开开关关,可总有一天,会被关上的,有可能是他,也有可能是我。”
程欢的目光渐渐下沉,眸子地下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悲凉惆怅。
”程欢,你所说的那个人,到底是你的谁?”
舒雅越听,便越觉得好似有人在挠着她的心脏,她仿佛跟着程欢坠入那些缥缈迷茫的语句里,走不出来了。
其实,她大概猜出来了七八分。
程欢却没有回答,她动了动身体,然后将腰间的带子解开,一瞬间,睡裙滑落,露出大半片属于少女的姣好白皙。
而她的的锁骨下面,绵软的胸前,刻着一个张扬妖艳的刺青--一个很好看的”墨”。
舒雅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,她愣住,却又不知不觉被吸引,伸出手指,忍不住去触碰,这是,那个男人的名字吗?”
程欢点了点头。
沈非墨的墨。
舒雅的神色略有些复杂,她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,但一定不会比自己和顾思诺那段恩怨纠缠要来得浅淡,一定也是很刻骨铭心的。
那一瞬间,她的血管好似收缩了一下,血液滚烫地流动着。
”应该很疼吧?”
疼不疼呢..其实,程欢已不太记得,她只是将衣服穿上,然后和她说,”舒雅。今晚的话,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,我只是想发泄一下,一直闷在心里,很不好受的。”
舒雅的思绪还是久久停留在那个字上,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情,才会将他的名字刻上去呢?她叹了口气,然后笑了笑,也跟着起身,和她并肩坐着。
她摸了摸她的头发,现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湿漉漉了,她说。”程欢,你放心,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”每个人都有秘密,我的秘密就是顾思诺,而我也把它告诉了你,所以现在,轮到我替你保守秘密。”
程欢的鼻子一酸,她忽然觉得很想哭,”舒雅,谢谢。”
”我们是朋友嘛...”
就算不是好朋友..那也一定是知道彼此的人,所以,好像也没有必要说什么谢谢。
女生伸出手。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,两个人,很安静地抱着,就这样交流着彼此的感情,互相鼓励,互相依靠,互相慰藉,互相倾诉倾听,那是一种不用多说就明白的默契。
程欢和舒雅又谈了很多,从感情延伸到学习,又从学习扯到了生活,还有学校、班级那些男男女女的八卦,甚至包括老师的。
两个人又哭又笑,全然忘记现在到底有多晚了。
舒雅想考xxx大学,想学xxx专业,她对自己的未来规划非常明确,但问到程欢的时候,她却再次陷入了迷茫。
”能去哪里就去哪里吧。”
沈非墨不会让她选择外面的高校,离他太远他会生气,他也和她说过,a市的学校只要她想,可以随便挑,按照他的权势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安排几个名额,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。
但大家都在拼,她的神经也总是跟着紧绷的,程欢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”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。”
她还是没有转过来,其实自己已经被人安排好了一条很平坦的路。
程欢叹了口气,”我能考上哪里就考上哪里吧。”
再说了,有些学校会提前招人的,就比如这次期末考试其实就是一次选拔性考试,很多人都是抱着这一次考好一点,被录取了就不用再熬半年。
舒雅颔首,表示认同,”是呀,人啊,过得随性一点会毕竟轻松。程欢。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呢,虽然傻傻的....”
程欢听到这句话,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她挠挠头,”傻傻的有什么好羡慕啊,我还羡慕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,可以考到一个很好的学校,还要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。”
听上去,似乎是如此。
舒雅看着程欢,只是笑着,想说什么,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完。
她就是傻傻的啊,单纯到很好欺负,她想,如果不是那个男人,程欢的日子一定过得不好吧,按照这个女生的个性,肯定是乱糟糟的一团。
她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,哪怕自己总是迷迷糊糊,但总是有人替她处理好一切事情,宠着她保护她,她其实和大家一样,都是在爱里成长着。没有父母,自然会有别人替她的父母将她温柔地捧在手心。
所以说,舒雅也在暗暗地羡慕着她,很羡慕很羡慕啊。
夜已经很深很深了,深到天色几乎都快要亮了,两个人这才略微有了困倦之意。
舒雅打了个呵欠,”程欢,晚安。”
程欢抿嘴偷笑,”现在不是晚安了啊...已经五点了...应该要说早安。”
”讨厌啦。”她推了推她的脑袋,”死小孩,快点睡觉,我起来还要再泡温泉。”
泡温泉?当然好。
这里的温泉好似灵丹妙药,功效堪比神话里的瑶池,程欢觉得自己泡一泡,感冒发烧全都去无踪了。
而且,泡温泉好舒服噢,她也要接着泡。本以为会觉得无聊,还想要沈非墨早一点来接他,不过现在和小姐妹在一起好像也很有趣呀。
两个女生度假山庄差不多玩了快一个礼拜,直到温泉泡腻,直到被工作人员善意提醒,太过频繁反而会有反作用,直到中餐西餐日料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个花样。
程欢才想着,应该回去了。
七天,消费了快三十万,可程欢并不知道。因为负责人压根就不会和这个女生开口要钱,整片风景园林区本就是沈家的产业...沈非墨让自己的人在这里花自己的钱...谁敢和她提收费的事?
所以程欢心满意足地由司机载着回沈宅了,顺路还送了舒雅一程。
临走之前,那个女生拍了拍车门,”原来你才是大佬中的大佬,程小公主,这一辆车的价格抵得过我爸所有车的价格了。”
”以后我要是落魄了,您接济我一点行不行?”
她笑着打趣儿。
程欢当然不知道自己坐的车到底有多贵啊..反正都沈非墨的也不是她的,但听到舒雅这句话,她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,”当然。”
这严肃又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她更想笑了,程欢还真是单纯又可爱,那张小脸蛋又生得白白净净的,皮肤软软,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。换做是她,说不定也会忍不住把她藏起来,然后再偷偷地吃掉。
总有人好这一口嘛...她瞬间也理解那些权贵们的爱好了。
和舒雅告完别,司机才一路将程欢载回了沈宅。铁艺大门自动感应,缓缓拉开,前面便是一条平直宽阔的大道,周围两侧种着如华盖一般的槐树,郁郁青青,高耸入云,枝叶茂密。好似遮住了半边天幕。每隔几米便站着一个守着的安保,沈非墨所居住的地方,安全性能都达到了最高级别,很符合他那种警惕性很高的,又很敏锐的作风。
别墅门前有很大一片广场,广场上有喷泉,正肆意喷洒着优雅漂亮的弧度,映衬着姣好的白洁。
一切似乎都没有怎么变过。
程欢的心情也如往常,甚至是愉悦的,她下车,轻快地推门进去,如果沈非墨在的话就更好了。她还想迫不及待地和他说说这几天都玩了什么。
就算不说,他肯定也会问她的啊。
可踏入别墅的那一瞬间,程欢的脚步却顿了一下,她的手僵住....眼前...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,可事实上,又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客厅还是那个客厅,依然华丽高贵,而客厅里的人也还是那些人,没有变过。程欢咬唇,她不知是自己敏感了,想太多,还是第六感很准确,猜对了。
吴若沛难得穿得非常正式,不像以往那般舒适随意。她看着程欢,僵笑了一下,好似很意外她这么快就回来,很令人错不及防。
”程小姐,回来了啊...玩得怎么样,开不开心?”
她对她的态度依然没有很大的差别,可就是哪里不大一样了...
”嗯,度假山庄很好玩,吴妈下次也跟着一起去。”
程欢也依然扯出一个略有些生硬的笑容。
吴若沛颔首回应,”好,有机会一定陪你去。”
”吴妈。”
从楼梯上却传来清清凉凉的声音,别墅里的温度骤然降低,甚至连空气都僵住了,程欢仿佛能够听见一点一点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结冰。
她看见一个人从楼梯上下来,带着阴沉寒冷的气息,那仿佛不像是一个人,因为他似乎每走一步,凝结的冰便更多一点。
好冷啊....
这一幕大概在她的脑海里,深深铭记,不会再忘掉。
他的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右手则扶着栏杆,皮肤白皙到了病态的程度。手指、嘴唇、都沾着纤尘不染的洁白,五官细腻,如同被精心雕刻安排上去的那般,那双眉眼之间,总觉得有些眼熟,甚至连同着那种阴沉的气质,翻飞的黑发垂在额前,略有些长了,遮住一双如秋水剪过一般,乌黑漂亮的眸子。
是男生,还是女生?
他长得可真好看,精致到不像真人。恍若一个娃娃活了过来,然后一步一步地,走向了她。
程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,下意识地喃喃出一个名字,”沈非墨....”
可他却不是沈非墨。
而他的目光也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”你是谁?”
很简单,很冰冷,一字一顿。
程欢的脑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,不,不应该说是场景,而是那张照片。
他就是那个和沈非墨同屏的少年!
他是他的弟弟?!
程欢微微波动了一下眉眼,全然是一片空白。
别墅里的恒温空调好似失效,他套着一件很单薄的卫衣,运动裤,休闲鞋,周身是冗长沉重的黑,他仿佛是黑夜的一角,被撕扯下来,然后融入了这个大厅,将黑暗一并带了过来。
这身装扮,似乎就是在商场里,那个一闪而过,却分外好看的男子,那一会儿,他将帽子戴在,也戴了口罩,她没有看见他的正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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